审讯室顶灯惨白,光柱直打在铁桌,十九本积案卷宗一本接一本拍上桌面,封皮扬起一层沉灰。
“被害人,叫什么?”
问话的办案人员,声音很平。
桌沿搁着账主十指交叠的手,手背稳的没有一丝晃动。
“账我认,铃我认。”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单向玻璃。
“名字,急什么。”
扯了下嘴角。
“铃,不止这一本。”
讯问陷入僵局,玻璃外走廊长椅上,一个老人攥着搪瓷缸,缸沿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举着一张泛黄照片,边角磨的发白。
“二十年。”
老人手背青筋直抖。
“我就想要个名字。”
监控屏前站着谢听狸,证物袋里的铜印被她隔着塑料膜焐着,小狸花蹲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的鞋跟。
短会开了二十分钟,两处卡点被顾寒舟摆上桌。
“撤罪审批退了,批注一行字,执笔人经手三百本伪账,撤销依据不足。”
他声音压的很低。
“十九本积案,缺最后一环,账和人,对不上,归不了档。”
铃谱被孟阿婆推到桌子中央,推的很慢。
“代应链,在册。”
温照野拎着双猫笼进门,母猫隔着笼网正对案卷方向,喉咙里压出一记低颤,没停。
唐不弃接话。
“先例有,开棺之夜母猫应铃礼,公证落过章。”
工具齐了,就差一个敢用的人,静了三秒的,是会议室。
谢听狸开口,嗓子发哑。
“我……试试。”
话音没落,上级电话直达指挥点。
“猫的反应,玄学,不入卷。”
电话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
“今晚归不了档,十九本积案,一律按未知名封存。”
撤罪审批第二次退回,几乎同一分钟,谢听狸攥紧笼网,手背绷出青筋。
探过头的,是她肩上的小狸花,舌头舔过她的指关节,舌刺很糙,就一下。
她吸了口气,转身回会议室。
“不提猫。”
她盯着所有人。
“提程序。”
“申请……物证生理应答勘验实验。”
她一个字一个字咬出。
“物证,包括动物,勘验,全程公证在场,数据入卷,不入玄学。”
顾寒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抓起内线。
“报程序,补卷宗。”
证物室,长桌铺白布,十九本积案一字排开,公证员站侧位,记录仪红点常亮。
打开的,是双猫笼,母猫落在桌面,脚步很轻,肉垫压在白布上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翻开的是第一本,母猫走过前三页,停都没停。
翻到第四页,它整个身子矮了半截,喉咙里滚出一记颤音,前爪抬起按在页面上,按住,不走。
“记录。”
公证员落笔。
“对应页,有应答。”
小狸花负责编号残件,粉色亮片布料、半截铜铃、胶鞋拓片,它一个一个凑近嗅过,鼻尖抵上去,前爪按爪确认。
数据是唐不弃同步在跑,墨迹分谱、流水比对、纸张年份,屏幕上一行行刷新。
机器停下的位置,跟猫按住的位置,十九本,本本重合。
第十七本过完,母猫忽然抬头,冲着单向玻璃的方向长长叫了一声。
没人说话,玻璃后。
铃谱末页被孟阿婆翻到,枯瘦的手捏着笔把最后一行补完,合谱,谱子拍在归档盒上。
“全了。”
当夜的通报发了出去,构陷罪名撤销,死亡登记更正,守庙人冤案并侦结,十九起积压悬案全数归档。
词条十分钟冲上热搜第一,#十九个名字归档#底下第一条热评: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推到谢晚棠面前的,是更正登记表,姓名栏空着。
她接过笔,笔尖悬了一瞬,才落纸,起笔藏锋,一笔一划,谢、晚、棠。
三个字,二十年来头一回,落回自己名下。
同步开播的,是晏无咎的谢幕直播,标题一行字:结案了,都散了吧,明天见。
弹幕满屏滚着见证历史,把服务器顶的直卡。
依程序封存入库的,是底册与铜印,公证员翻出旧规旧页,指腹点在一行小字上。
“铜印出库封存,必须带上小狸花,守册人的规矩。”
最后一环,是这条老规矩,谢听狸把小狸花抱上封箱台,小狸花前爪按上印面,按的很实。
母猫立在箱边,长鸣一声,应礼。
封箱,落锁,最后一道贴标压平,二十年的账正式入库。
走廊尽头,谢听狸撞见沈砚辞。
他站在终端前,屏幕上五次签批风险记录七个条目逐条清除,清到第五条,光标停了半秒,消失。
合上的,是电脑。
“程序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