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区管理所的灯管闪了两下,电流声滋滋作响。
管理员把登记簿拍在桌上,粗糙的指头戳着最后一页。
“注销章都盖二十年了,无主无名墓,没人认没人祭,你们一句涉嫌造假就要动土?”
沈砚辞没接话,立案决定书、开棺勘验审批、公证函,三份文件顺着桌面推过去,签批栏朝上。
“造假不造假,开了才知道。”
“出了事,责任算谁的?”
笔帽还没拔,指尖已经点在担责栏的名字上。
“我。”
门被推开,顾寒舟大步进来,执法记录仪红点常亮。
“别吵了,趁天凉快,动土。”
墓区外围,风里带着一股发腥的土味。
谢听狸提着猫笼刚进场,公证员就伸手拦人。
“活体进勘验现场,猫毛要是落进棺内,污染责任算谁的?”
她把笼网举到镜头前,母猫三条腿撑着,肉垫死死贴上网面,头直直对准坟包方向。
“两件活证物,一个温了二十年名,一个进了新册。”
没人再拦。
风口上站着孟阿婆,抱着补齐的铃谱,没往前走。
离坟包还有十米,母猫喉咙里滚出一道极低的呜声,头直直对准坟包,猫先认了路。
小狸花贴着它趴下,尾巴盖住它的爪子。
起棺。
陆燃野带人清表土,两锹下去,猛的抬手叫停。
封土分两层,上层松,下层实,中间夹着一张完整的塑料布。
他蹲在断面边,捻了捻塑料布边缘。
“下葬的手仓促,护棺的手倒细致,埋的人巴不得它烂干净,补的人怕它塌,这一层是后来补的。”
谢听狸盯着那道分层线,埋的人想让它消失,补的人想让它留着。
“不是埋。”
她声音不大。
“是存,存到有人来开。”
盯了两秒断面,陆燃野才站起身。
“棺不是被葬的,是被藏的。”
棺盖起吊,公证员唱票,快门声响个不停。
所有人都盯着棺内,按那条短信的说法,这里躺着她没死的那一夜的答案。
孟阿婆捻页角的手,停在半空。
勘验员报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男性。”
“正值壮年。”
“死亡时间,约二十年。”
“致命伤,后脑,钝器,单次。”
陆燃野俯身看创口走向。
“自上而下,下手的人比他高,比他近。”
棺沿上,纸灰被风吹过,没人接话。
谢听狸攥着笼子提手,指节一寸寸泛白,档案里那行字她看了一整晚,无尸检,无火化,无坟,直到棺盖掀开这行字才真正落地,棺里是男的,她娘,不在这口棺里。
第一道坎,卡在程序上,公证员翻出无名墓登记底档,死者信息栏一片含糊,经手签章洇成一团墨。
有人低声说了句全场都在想的话。
“立案倒查的是谢晚棠的尸源,棺里是男的,尸源不符,这条线程序上走不通。”
开棺开到底,官方只落得四个字,查无此人。
喉咙发紧的谢听狸,把翻上来的那口气死死压回去,情绪静音,力气留给正事。
小狸花隔着笼网,把爪子按上她的手背,按的很实。
棺尾那边,陆燃野突然抬手。
“等等。”
“右手,指骨攥死了。”
技术员起骨,指缝里磕出一声轻响,半只锈蚀铜铃,落进托盘,断口参差,是硬生生撕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