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轰然闭合的余音还在冰火石室之间悠悠回荡,脚下承载身形的岩层毫无征兆地崩裂塌陷。
脚下坚实的触感骤然消散,巨大的吸力自漆黑裂隙深处翻涌而上,凌风和沐清根本来不及调运真气稳住身形,两道身影便一同向着无底深渊急速坠落。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凛冽的罡风如无数细刃刮割在面颊,碎石伴随着岩土簌簌滚落,隆隆的回响在幽深的裂谷间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凌风强稳住纷乱的心绪,丹田之内,太极剑魂骤然苏醒,黑白阴阳流转的真气顷刻间奔涌四肢百骸。
他左手奋力在虚空之中探抓,四下皆是空洞,几番摸索,指尖终于擦过一片粗糙凹凸的岩壁。
他立刻将整条臂膀紧紧贴向石壁,借着粗糙岩石带来的摩擦力稍稍卸去一部分下坠的冲劲,右手始终紧攥寒魄凝霜刃,冰蓝色的剑锋不断刺入岩壁缝隙,竭力寻找能够短暂落脚的石棱,一点点牵制下落之势。
余光一瞥,沐清正处在自己斜上方不远的位置,下坠轨迹近乎平行。
她似是熟稔操控气流,身形微微舒展,借着流动的风势稍稍抵消重力,坠落的速度比凌风慢上些许。
“沐清!抓住我的手!”
凌风看准一块向外凸起、足够短暂承重的石棱,脚尖稳稳点住,借着这一处支点稳住身躯,奋力向上伸出右臂。
转瞬之间,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腕自上方的黑暗中滑落,精准落入他的掌心。
凌风五指骤然收紧牢牢攥住,同时手腕发力,寒魄凝霜刃深深钉入岩缝,以剑尖作为固定的轴心,巧妙偏转二人下坠的角度。
避开垂直直落的死路,让身体顺着岩壁斜向滑落,借岩石不断摩擦缓冲,消解大半致命的冲击力。
不知下坠了多少丈,下方终于迎来一片厚实的苔藓层。
湿润蓬松的青苔层层堆叠,如同大地铺就的软垫。
凌风下意识侧身一转,将沐清护在身前,自己的后背重重砸落在苔藓之上。
轰隆一声闷响。
巨大的震荡顺着脊椎一路席卷全身,刹那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光影恍惚,耳畔嗡嗡作响。
凌风咬紧牙关,强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在苔藓上侧躺平复了数息,确认骨骼没有断裂受损,才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转头望向一旁的沐清。
下坠最后一刻,她左肩先一步磕在隆起的岩块上,肩胛受到猛烈撞击。
她微微蹙着眉,试着轻轻活动左臂,每一次肩关节转动,肩头便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只能放慢动作,不敢大幅度拉扯伤口。
凌风撑着地面站起身,抬眼打量周遭天地。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地底洞窟,规模远胜方才的冰火石室。
洞壁与地面蜿蜒铺展着大片矿脉结晶,深蓝与赤红两种光泽顺着岩石沟壑缓缓流转,冷暖交叠,如同一张生生不息的脉络大网铺满整片空间。
洞窟高处的穹顶裂开数道狭长的石缝,细碎微弱的天光自缝隙垂落,一道道光柱穿透半空飘荡的薄雾,落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
洞窟内部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恒久环流,一冰一火,冷热交替翻涌碰撞,在地底形成自成循环的气象。
深深吸入一口气,便能清晰感知两股力量交替冲刷肺腑。
若是寻常武者,不把控好呼吸节奏,极易被两股狂暴灵气撕扯经脉,落下难以根治的内伤。
凌风缓步上前,弯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块泛着幽蓝微光的结晶。
刺骨寒意顺着指尖向着手臂蔓延开来,可体内玄冥不灭之体自然而然运转,太极剑魂轻轻一转,那股寒凉灵力便被温和吸纳,没有半分排斥阻滞。
“灵气浓度远超地上世间,只是此地冰火二气相互冲撞,万万不可肆意吸纳。”凌风收回手掌,转头看向沐清,“伤势如何?”
“肩关节并未脱臼,只是肩胛肌肉被撞击挫伤,短时间内不宜剧烈发力,步行尚且无碍。”沐清轻轻揉着左肩,眉宇间的痛楚稍稍收敛。
凌风自衣袍内侧暗袋摸出一卷干净麻布,又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瓶,将瓶中灰褐色的疗伤药粉均匀撒在布条内侧。
他上前征得沐清默许,轻轻撩开肩头染了薄尘的衣襟,一片青紫色淤伤赫然映入眼帘。
他动作轻柔,将药粉敷在淤青之上,再用布条松紧适度地缠绕包扎,既固定伤口,又不至于束缚气血流转。
包扎完毕,沐清试着小幅活动肩膀,钻心的刺痛已然消减大半,她微微颔首道谢,起身环视着四下绵延的岩洞。
空旷的地底将她的声音轻轻拉长:“我们得尽快寻到出路。苏墨尘与幽影客尚且留在上方洞窟,难保他们不会顺着裂隙一路追下来。这片深渊大小未知,贸然乱走极为凶险,需要先定下方位。”
凌风没有立刻抉择行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