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坪闭合的隆隆余震,在石室之中缓缓消散。
裂痕密布的石板重新拼接在一起,将方才吞噬凌风和沐清的幽深裂隙彻底封掩,仿佛那场生死鏖战、那轮冰火轮转的太极剑魂,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幻梦。
岩壁上矿脉结晶依旧流转深蓝与暗红的流光,地脉寒热之气悠悠回旋,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打斗过后激荡四散的剑气余波,碎石粉尘悬浮半空,慢慢沉降落在青石地面。
苏墨尘伫立在闭合的地坪之前,墨纹长剑斜垂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流转的暗纹,抬眼望向凌风与沐清坠落之处,如今只剩一片完好无损的石板。
一声低沉轻叹,独自回荡在空旷石室。
“欠下的人情,造下的抉择,终究,都是要一一偿还。”
话语声声回荡,石室奇异的构造没有将声响直接吞噬消散,余音悠悠盘旋于四壁之间,久久不绝。
却在这时石室入口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仿佛万斤巨石被狠狠砸入岩层。
碎石簌簌滚落,一道身影顺着粗糙的地面狼狈滑行,拖出一道深浅不一的血痕,一路撞在石室中央的石台边缘,方才堪堪停下。
幽影客趴在冰冷的青石上,蒙面的玄色薄纱早已在翻滚撕扯中脱落大半,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阴翳的苍白面孔,唇角不断溢出殷红血迹,衣袍被利刃划开数道狰狞裂口,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衣料纹路缓缓渗染开来。
他咬牙想要撑起身躯,可手臂经脉被方才的重击震伤,发力时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周身灵力紊乱溃散,连最基础的护身劲气都难以凝聚。
抬眼望见立在原地的苏墨尘,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扯着沙哑破碎的嗓音急切呼救:“苏师叔!救我!此人来历不明,出手狠戾,弟子实在抵挡不住!”
话音未落,石室入口的光影微微晃动,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了进来。
来人周身萦绕着清冽却凛然的剑道气息,步伐沉稳如山,不急不缓,哪怕踏入这封闭的遗迹石室,也不见半分局促忌惮。
只听一声清越吟诵自门外缓缓传来,诗号落定,人已至中庭:
双剑横空分昼夜,一身孤胆定风云。
尘间恩怨凭锋断,不负仙门少年身。
这少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墨蓝锦袍裁制合体,衣摆边缘绣着细密银白流云暗纹,在岩壁结晶的微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光泽。
他背负两柄长剑,一柄剑鞘莹白似雪,鞘身镌刻着细密缠枝剑纹,寒气内敛。
另一柄剑鞘沉黑如墨,无雕无饰,质朴厚重,一冰一火、一明一暗,两柄剑截然相悖的气韵,在他身上却相融得恰到好处。
他踏入石室,目光先是淡淡扫过石台表面尚未散尽的灵光余韵,又落向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幽影客,最后才将视线定格在苏墨尘身上,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晚辈见到前辈的拘谨,也没有直面强敌的凝重。
“归一仙宗,宁无缺。”少年开口,声线清润,语气淡漠从容,“此人一路尾随论剑大会的参赛剑修,暗中设伏偷袭,残害大会同道,扰乱大会规矩。我追袭他百余里,今日撞见,自然要替仙门清理这等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