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瘴泽横亘在白河支流要道之上,方圆数十里尽是连绵不绝的沼泽洼地。
经年累月淤积的死水泛着浑浊发黑的色泽,腐败的芦苇、倒伏枯木半沉于淤泥之下。
水面不断鼓起大小不一的气泡,破裂之时漾开一缕缕灰绿色毒瘴,悠悠升腾,久久不散。
浓厚瘴雾低垂着压覆整片泽地,将天光层层阻隔,视野最远不过十余丈。
飞鸟不敢掠过上空,走兽远远绕行,泽底潜伏无数毒虫毒蚓,一旦坠入淤泥,不消片刻便会被毒素消融殆尽。
按照沈素心先前留下的路线,横穿这片瘴泽便能抵达北岸渡口,由此登船驶入通济渠,一路向北靠近京城。
凌风孤身踏入瘴泽腹地,掌心紧握着寒魄凝霜刃。
赤焰焚天剑于先前混战遗失,如今仅剩这柄千年寒冰铸就的神兵相伴。
淡蓝寒霜静静萦绕刃身,向外铺开一层薄薄冰罡,隔绝周遭游荡的细碎毒雾。
他缓步踏过露出水面的朽木枝干,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体表万毒不倾之体悄然运转,零星飘散的微弱瘴毒触碰到肌肤,便被无声吸纳,缓缓汇入丹田流转。
只是凌风刻意收敛体质异象,外表看去,依旧如同寻常剑王武者,依靠真气勉强抵御沼泽毒氛。
丹田深处,血色元胎安稳沉浮。自苍梧山被血无极打入体内以来,这枚凝聚血海大阵本源的元胎始终与他自身真气相互制衡,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渗透一缕缕狂暴血煞气息。
平日里凌风依靠冰火剑意压制血煞,可踏入瘴泽之后,周遭无穷无尽的毒素,令体内力量平衡变得愈发微妙。
还未向泽地深处行进三里,前方翻涌的瘴雾骤然掀起剧烈波澜。
十数道身披暗色劲装的身影自芦苇淤泥之间窜出,呈弧形封锁前后所有退路。
他们袖口、腰间皆绣着暗红血纹,乃是血剑阁精锐死士。
而人群最前方,一名男子足踏一块漂浮巨木,随浑浊水波轻轻起伏,灰褐色劲装紧贴身躯,腰间悬挂一枚沉甸甸的青铜舵令,面上戾气浓重,正是血剑阁白河舵主,人榜高手,李苍河。
李苍河修为稳固剑皇中期,一手幽血影爪纵横白河水域多年,死在他掌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
他目光死死锁定雾气中的凌风,沙哑的声音穿透瘴雾传荡开来:
“凌风,自苍梧山一路追踪至此,你辗转山林、集镇,自以为能够脱身?青泥瘴泽乃是天然囚笼,今日我看你还能逃往何处。”
凌风停下脚步,寒魄凝霜刃微微抬起,冰蓝色寒光顺着刃脊缓缓流淌:“血剑阁追杀不休,当真以为凭一座沼泽困得住我?”
“凭我,再加上幽血锁瘴阵,足矣。”李苍河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笑意,抬手沉声喝令,“列阵!”
收到指令,十余名血剑阁杀手迅速分散,踩着沼泽内露出的土丘、朽木,按照古老方位错落站定。众人同时抬手捏碎腰间悬挂的陶制毒囊!
“嗤嗤嗤!!”
大量暗红毒粉凌空散开,与沼泽原生的灰绿瘴雾彼此交融、缠绕盘旋,转瞬编织成一座巨大无形瘴笼。
肉眼难以看见的细密毒纹在雾气之中游走交织,形成幽血锁瘴阵,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锁死凌风全部闪避空间。
毒雾之内,遍布腐蚀经脉的血阁阴毒,一旦被彻底困死其中,真气会持续不断遭到侵蚀耗损。
凌风神色一凛,手腕轻抖,寒魄凝霜刃划出一圈凛冽弧光。
凛冽寒霜自神兵向外爆发扩张,化作直径丈许的冰域壁垒,将扑面而来的毒瘴阻挡在外。
冰雾与暗红毒雾相互碰撞接触,不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冰层表面飞快浮现密密麻麻的暗色斑点。
境界差距在此刻清晰显现。
凌风如今仅仅剑王境,李苍河却是剑皇中期,横跨一重大境界。
再加上阵法加持,战局从一开始便向着不利于他的方向倾斜。
李苍河不愿拖延,脚掌重重一踏脚下浮木,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而来。
右手五指扩张延展,指甲泛出暗沉血光,幽血影爪裹挟粘稠血煞真气,凌空抓向凌风肩头。
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血劲腐蚀出淡淡腥雾。
“来得好!”
凌风沉喝一声,踏动步法侧身闪避,寒魄凝霜刃横削而出。
冰蓝刃光撕裂瘴雾,直斩李苍河手腕。
“铛!”
爪劲与冰刃轰然相撞,狂暴气浪向四周席卷,吹散大片近处瘴雾。
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顺着兵刃传导至凌风手臂,骨骼一阵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滑出两步,脚下淤泥被犁出两道浅沟。
李苍河乘势追击,攻势连绵不绝。
血色掌影、爪劲层层叠叠,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持续压上。
幽血锁瘴阵持续运转,源源不断的毒劲从四面八方渗透冰罡防线,不断消耗凌风体内天罡真气。
凌风依靠精妙剑招不断格挡周旋,寒魄凝霜刃的寒冰之力屡次冻凝袭来的血煞掌风,可每一次抵挡,自身真气都在飞速消耗。
数十回合激战下来,凌风呼吸渐渐急促,经脉阵阵酸胀。
丹田之内,自身天罡真气、血色元胎逸散的狂暴血煞相互冲撞,再加上不断渗透进来的阵法毒劲,三种力量交织拉扯,仿佛有无数根丝线撕扯他的肉身。
他的冰罡壁垒肉眼可见地变薄,霜光持续黯淡。
“一味防御,撑不了多久!”李苍河攻势越发凌厉,眼底杀意沸腾,“剑王对抗剑皇,已是逾越界限。不要再苦苦挣扎,交出体内血元胎,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交由血无极大人发落!”
话音未落,李苍河催动血阁秘功,周身血影真气暴涨三倍。
半空之中浮现三道巨大血色爪影,自上而下笼罩凌风所有方位。
幽血锁瘴阵全力轰鸣,漫天毒雾向内急剧收缩,要将凌风彻底禁锢在狭小范围之内。
巨大压迫感当头落下,凌风被逼不断后退,后背距离一片松软淤泥滩已然不足数丈。
一旦踩入深处淤泥,身法运转受阻,便是死局。
危机悬于一线,凌风脑海飞速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