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凌风找了一处山体凹陷进去的浅石洞落脚,洞口被低矮灌木半掩着,不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
他没有完全躺倒休息,只是后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浅浅调息,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能瞬间醒过来。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晨光,薄薄天光顺着灌木缝隙漏进洞内,凌风立刻睁开眼睛。
山洞外,山林裹着一层厚重晨雾,露水挂满野草与低矮树枝,空气吸进肺里清清凉凉,带着湿润草木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他站起身舒展四肢,骨骼发出几声细微舒展的轻响。
昨日跟铁甲蜥龙死斗留下的重伤,靠着万毒不倾之体日夜不停自行修复,如今伤势已经恢复九成。
体内经脉通畅无阻,真气流转起来顺畅有力,只剩下骨头深处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弱酸胀,不影响行动。
迈步走出石洞,凌风一眼就看见清风道士正在洞口一小块平整空地上独自练拳。
小道士动作十分特别,跟凌风见过所有路子都不一样。
寻常武家拳法讲究硬桥硬马,道门正统功法飘逸出尘,可清风这套拳介于两者中间。
身子时不时往下压低伏低,双臂张开收拢的时候节奏舒缓又利落,脚步轻轻点地,轻飘飘不沾泥土。
他两片肩胛骨跟着动作一下下轻轻耸动、开合,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来,仿佛皮肉之下藏着一双无形翅膀,随时要冲破单薄道袍腾空而起。
凌风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站在石洞边缘看着。
清风修为不高,撑死只有剑师中期,拳脚打出来的力道、爆发速度都算不上出彩,招式也称不上精妙。
但他整套拳从头打到尾,心神全都沉在动作里,没有半分浮躁。
凌风看得明白,昨夜亲手斩灭三名仇人后,这小道士是靠着一遍遍打拳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他活下来了,还能喘气,还能继续往前走。
一套拳完整打完,清风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雾,这才察觉到洞口站着的凌风。
他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局促地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恩公,您醒得这么早?刚才我打拳动静不小,有没有吵到您休息?”
凌风轻轻摇头,缓步走到空地边一块平整大石上坐下。
“无妨。你方才练的这套拳,是莲花观本门的功夫?”
清风先是点头,又迟疑着摇了摇头,走到石头旁边,没敢直接坐下,只是站在一旁。
“算是根子里的东西,但算不上完整拳法。
这是我们莲花观祖传功法《青冥羽禽诀》配套的基础外功拳架。
师尊以前跟我说,这套架子是一切的底子,不管后面练身法还是内功,都得先把这套拳打扎实。”
说着,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抬臂比划了两下振翅的动作,动作生疏,带着一点无力。
“可惜我天资普通,练了整整四年,也就摸了个表皮。
师尊在世的时候总念叨我,说修行跟飞鸟一样,急着往上冲反而飞不高,得慢慢来……”
话讲到“师尊”两个字,清风声音顿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凌风看得清楚,相比昨夜崩溃发抖的模样,今天的清风已经稳住心神,悲伤还牢牢压在眉宇之间,却不会轻易失控。
“《青冥羽禽诀》?这名字倒是贴切。”凌风低声重复一遍功法名字。
清风见他愿意听,干脆挨着石头边缘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心里整理那些师尊一遍遍讲给他听的旧事。
安静几秒,他慢慢开口。
“其实师尊跟我说过这套功法完整的来历。”
他放低声音,像是在小心守护一段快要失传的旧事。
“咱们莲花观开派祖师年轻的时候独自进山采药,无意间误食了一块温热奇异的血肉,事后才知道那是一只上古赤翎灵禽遗留下来的精血。
当时他浑身燥热,经脉像被烈火灼烧,慌慌张张跑到山涧溪水旁解渴,一抬头,看见水面上空掠过一只从来没人见过的大鸟。
浑身羽毛赤红如火,尾羽细长舒展,翅膀尖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