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大战过后的废墟之上,漫天尘土还没有彻底落定。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与魔气消散后的淡淡异味。
风一吹,碎瓦碎石哗啦啦滚落在地,一片死寂破败。
欧阳晴跪坐在杂乱的断壁之间,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铸剑堂坍塌的位置,偌大的铸剑堂早已塌成乱石堆,高高凸起的碎石土丘,彻底掩埋了父亲欧阳冶献祭自身最后的踪迹。
心底的悲痛堵得严实,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凌风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默默守着,用沉默分担她沉重的难过。
不远处的断墙根下,沈青衣正撕开干净布条,一圈圈仔细缠绕手臂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条很快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
铁雄躺在软垫上,胸口缠着厚厚的止血绷带,气息依旧微弱,好在性命无碍,只要安心休养就能慢慢恢复。
顾寒江独自站在山庄仅剩的最高石阶上,目光紧紧锁定远方天际,几道强悍且飞速靠近的流光越来越清晰,他脸色骤然凝重,心里清楚,客人已经到了。
赶来的并非单一江湖势力,装束整齐划一,一看便是朝廷人马。
顾寒江眯起双眼仔细辨认,所有人身着制式玄铁甲胄,腰间统一佩戴镇抚司专用佩刀,为首中年男子身披暗红色官袍,外搭银色披风,端坐一头通体漆黑、背生双翼的巨型异兽背上。
异兽翼展三丈有余,扑扇翅膀落地的瞬间,狂风席卷整片废墟,地面残存的碎瓦片被吹得四处滚落。
大周离州镇抚使。
顾寒江心头一紧,瞬间认出对方身份。
大周一统中州十三州,各州设立镇抚司,专门监管境内各大江湖门派,平定动乱、约束修士肆意妄为。
铸剑山庄常年锻造高阶神兵,是离州重点监管的要害之地,镇抚使修为必定不弱。
果然,暗红官袍的中年男子落地刹那,周身沉稳如山的气息散开,实打实的剑尊境修为。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硬朗,浓眉虎目,常年身居高位,自带沉稳威严又锐利逼人的气场。
他翻身跃下异兽脊背,厚重玄铁战靴踩在碎石堆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身后紧跟着两名亲传弟子,一男一女都是剑王巅峰水准,再往后十几名披甲士卒训练有素,落地后立刻分散四周警戒,站位规整,一看就是常年执行危险任务的精锐。
陆沉舟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狼藉的废墟,遍地血迹、残缺肢体、断裂兵器、坍塌梁柱尽数落入眼中,眉头缓缓拧紧。
“此地如今谁主事?”声音沉稳不怒自威,自带官员问话的压迫感。
顾寒江迈步走下石阶,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在下万衍剑宗长老顾寒江。铸剑山庄庄主欧阳冶为启动梅花六合阵献祭自身,已然战死;少庄主欧阳晴重伤未愈,暂时无法主持事务。敢问阁下便是离州镇抚使陆大人?”
“本官陆沉舟,离州镇抚使。”陆沉舟坦然自报身份,“离州全境江湖诸事、地方安稳都归本官管辖,铸剑山庄正好在离州地界。昨夜百里之外魔气与金光剧烈碰撞,大地震颤天穹变色,府衙数百里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本官当即带人赶来巡查情况。”
他视线越过顾寒江,仔细打量整片惨烈的废墟,语气严肃:“昨夜铸剑山庄到底爆发何等变故,一五一十说来。”
顾寒江压下心绪,条理清晰从头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先是殷无邪觊觎铸剑令,众人断龙岭遭遇截杀,之后藏剑峰秘境开启,修罗宗少主趁机取出封印三百年的修罗魔刀。
弘法神僧孤身追击魔刀持有者,佛光消散代表神僧已然陨落。
殷天破亲自降临,祭出天魔大手印想要一掌踏平整个山庄。
欧阳冶义无反顾献祭自身,唤醒梅花六合阵与六大先祖残魂硬撼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