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方的巨石顶端,不知何时已然立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腰间斜悬一柄古朴长剑。
剑鞘上布满层层叠叠的云纹,在暮色天光里流转着细碎银辉。
他眉目俊朗,起初嘴角还噙着几分散漫笑意,指尖捻着一片嫩绿树叶慢悠悠把玩,神态闲适。
腰间那块通体碧绿的玉牌最为醒目,上面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万衍。
商伯眯起浑浊的双眼,把少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周身煞气翻涌,语气满是警告:“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商山四鬼办事,劝你别横插一脚,免得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沈青衣指尖轻轻一弹,绿叶悠悠飘飞,打着旋坠入深不见底的崖谷。
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袍,脸上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刺骨的杀机顺着山道蔓延开来,牢牢锁死四人。
“商山四鬼。”他一字一顿,声音清冷有力,“我追了你们整整三个月,兜兜转转,今天总算在这里堵住了。”
商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是万衍剑宗的人?”
沈青衣没有答话,缓步从巨石走下。
每踏出一步,空气都像是被无形巨手攥紧,层层叠叠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行至铁雄身旁,他扫了眼气息紊乱、身负重伤的二人,淡淡开口:“你们退到路边,这里交给我。”
铁雄愣了一瞬,连忙捡起银霜剑,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凌风退到山道一侧,凝神观望。
沈青衣负手而立,独自直面气息凶戾的商山四鬼。
商伯脸色阴沉如暮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冷嗤道:“不过是万衍剑宗一个后生晚辈,单凭你一人,也想拿下我们四兄弟?简直狂妄!”
“没错!”商仲手持鬼镰厉声叫嚣,“就算你们宗门长老亲至,想留下我们,也得付出代价!”
商叔五指紧握,铁爪摩擦出刺耳异响,语气阴恻恻:“小子识相就滚,别挡路,不然连你一同收拾。”
商季沉默不语,手腕转动间,鬼刺寒芒游走,阴毒的目光死死盯住沈青衣,伺机而动。
沈青衣静静听着四人放话,待话音落下,缓缓开口,声音在山道间回荡:“三年前青州林家,满门七十三口惨遭屠戮;去年淮水航道,你们劫掠商队财物;上月洛阳城外,更是残害我万衍剑宗三名外门弟子。”
他每道出一桩罪状,四鬼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周身邪气愈发狂暴,阴风卷着煞气在林间呼啸。
“你们以为躲进深山就能逍遥法外?”沈青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我万衍剑宗要拿的人,从来没有能逃脱的。”
商伯被戳破所有旧事,凶性彻底爆发,怒声吼道:“既然被你盯上,多说无益!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凭你,还不够我们热身!”
沈青衣手腕一翻,握住腰间剑柄。
呛啷
清越剑鸣炸响,长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凌厉剑气直冲云霄,撕裂昏暗天幕。
剑身万千光点流转,浩瀚的本源剑意铺展开来,整座断龙岭都被万衍剑宗的剑势笼罩,山石微微震颤。
商伯面色剧变,失声惊呼:“这是万衍剑宗本源剑意!你竟是宗门核心弟子!”
沈青衣淡淡一笑,将长剑斜拄在地,锋芒丝毫不减。
“万衍剑宗,沈青衣。家师常恨生,江湖人称万衍剑君。今日,我便代师门,取你们四条恶命。”
“大哥,别废话,动手!”商仲按捺不住,率先催动真气。
“结阵!”商伯咬牙大喝。
四道灰影迅速游走站位,四象合击阵瞬间成型。
四人邪力全力交融,半空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巨型鬼影虚影,灰雾翻涌,煞气冲天。
四件凶兵同时出击,灰黑色真气凝成厚实屏障,远比对战凌风时更加凝实,阴冷的气息压得周遭草木都开始枯萎。
商伯狞笑出声:“小辈,今日就让你见识四象合击阵的真正威力!”
沈青衣剑尖微抬,神色淡然:“四象合击阵借气机相融演化四象,攻防一体,你们苦修三十年,也算摸到几分门道。”
话锋一转,他面露不屑:“只可惜阵式僵化,破绽遍地。”
话音未落,沈青衣身形骤然启动。
脚下踏出云衍步,身影飘忽如鬼魅,在滚滚煞气中自如穿行。
长剑骤然刺出,剑光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瞬息间漫天剑影铺天盖地,正是绝学千衍流影剑!
半空的四象虚影剧烈晃动,灰雾狂涌。四鬼拼尽全力催动真气加固屏障,可沈青衣的剑速快到肉眼难辨,细碎的剑鸣割裂空气。
一道凝练剑光穿透层层阻碍,直刺商季右肩。
噗嗤一声,剑锋破开护体真气,深深嵌入皮肉。
商季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掀得凌空倒飞。
他深知伤势过重,再无翻盘可能,眼底瞬间被疯狂填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精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向半空的朱雀虚影。
血祭阵灵!
猩红血雾瞬间被大阵吞噬,商季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蜷缩,一身修为、血肉精气乃至残存神魂,全都化作养料灌入阵中。
原本略显暗淡的朱雀鬼影陡然暴涨,周身煞气暴涨数倍,整座四象阵的威能也跟着水涨船高。
“老四!”商仲目眦欲裂,左臂已然被紧随而来的百化逐光刺贯穿,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喷涌。
剧痛与悲愤交织,他再无半分犹豫,同样咬破舌尖,喷吐精血献祭自身。
白光闪烁间,商仲身躯迅速枯萎,彻底融入白虎虚影。白虎凶光大作,阵内风压再次攀升。
一旁的商叔见状,心知今日已是死局。
他嘶吼一声,运转毕生邪力,以身献祭,神魂血肉尽数送入玄武虚影。
短短片刻,三人接连血祭融阵。
四尊虚影彻底脱离原本的阵法形态,被血气与凶魂浸染得愈发狰狞,灰黑色煞气浓稠如实质,压得山道地面不断裂开细纹。
凌风与铁雄在旁看得心头剧震,万万没想到这伙邪徒竟狠到这种地步,不惜以命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