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赶回竹林时,暮色早已浸透整片林海。
他顺着山道大步疾奔,衣袍沾满泥土与暗红血渍,脸上还凝着风干的汗迹。
胸口紧紧揣着一只竹筒,内里金线蛊静静蛰伏,纤细触角时不时轻轻颤动。
脚下步伐又急又沉,可当目光扫到巨石旁那道白衣身影时,他陡然收势,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林清雪盘膝坐在巨石边,膝头横置冰月剑。
衣衫被林间露水打湿,发髻散乱,面色一片惨白,气息虚浮不稳,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怀中抱着一只玉盒,盒盖严丝合缝,没人知晓内里何物。
她比楚天河早到不足半个时辰。
自苍山脱身之后,她片刻未歇,策马、徒步、再策马,两天一夜的路程,硬生生被她一日半赶完。
踏入竹林,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鬼手神医,就守在这块巨石旁静静等候。
不见金线蛊现身,她心底的大石便落不下去,唯有亲眼确认,才能断定凌风还有一线生机。
两道目光在昏暗中相撞。
“拿到了?”林清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到手了。”楚天河抬手取出怀中竹筒,在她眼前晃了晃。筒壁隐隐流转金色灵光,那是金线蛊独有的异象。
林清雪立刻打开怀中玉盒,一枚莹白如玉的莲花静静躺在其中,花瓣凝着晶莹露珠,淡淡清香气在竹林间缓缓散开,正是清心白莲。
二人对视一眼,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舒展,连日奔波的疲惫夹杂着如释重负,尽数写在脸上。
各自收好物件,两人并肩起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鬼手神医闭目盘坐于另一块巨石之上,九转还魂草横放膝头。
老人呼吸轻得近乎微不可闻,若非胸膛尚有微弱起伏,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已然坐化。
周天行负手立在一旁,见二人走来,视线落在竹筒与玉盒之上,眼底浮出一抹欣慰。
“三样东西,都集齐了?”
林清雪轻轻点头。
楚天河将竹筒放上巨石,林清雪紧随其后,把玉盒摆在竹筒一侧。
旁边另有一只玉盒,盛放着幽冥草。
救治凌风所需的主材、辅材,此刻尽数到齐。
沉寂良久的鬼手神医,缓缓睁开双眼。
苍老的眼眸不见半分浑浊疲惫,唯有一潭深不见底的静芒,宛若万古寒潭,藏着无尽岁月沉淀。
他目光扫过金线蛊、清心白莲,最后落在幽冥草上,默然颔首。
随即挺身站起,拿起膝头的九转还魂草,摆到巨石正中央。
几样天材地宝以九转还魂草为核心,错落排布,形成一座玄奥莫名的阵形。
“所有人退后。”鬼手神医嗓音不高,却字字沉猛,如同重锤砸落地面,“退至十丈开外。接下来不管看到何等异象,都不许上前半步。”
林清雪、楚天河二人不敢怠慢,迅速后撤。周天行也移步退开。
刹那间,整片竹林风声骤停,竹叶再无半分沙沙响动。
夜空厚重云层猛地裂开一道巨缝,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精准笼罩巨石、鬼手神医与一众灵草,天地间仿佛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鬼手神医双目轻阖,静立当场。
他没有动手取药,没有引火炼药,周身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一股滔天威压无声弥漫开来,笼罩方圆数丈之地,如同狂风暴雨降临前的死寂,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林清雪试探性放出神识,刚触及老人周身三丈范围,便被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猛地弹回。
这不是简单的屏障阻挡,而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她的神识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仰望苍岳。
楚天河体内的天阳剑魂骤然震颤,并非心生畏惧,而是源自本源的臣服。
顶尖剑魂,在这等无上伟力面前,本能地俯首低眉。
周天行神色依旧平静,体表天罡元气流转成罩,勉强隔绝外泄的威压,眼底却已然凝重万分。
下一瞬,鬼手神医豁然睁眼。
并非双目,而是眉心之处,一道璀璨金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巨柱,硬生生撕裂漫天乌云。
金光不断扩张、暴涨,照亮整片夜空。光芒之内,一道巍峨法相缓缓凝实。
渡厄真人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