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独自走进山林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林越深,光线越暗,瘴气从腐叶和泥土中升起,在林间凝成一缕缕灰白色的雾带,缓缓流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镯,这是临行前婆婆孙女送的,说是可以避瘴。
镯子上的符文在暗淡的光线中微微发亮,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镯子中渗出,将瘴气挡在身外。
他不知道这镯子管不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的目标是找一只品级足够高的蛊虫。
金花婆婆的招婿三关,前两关他已经过了,第三关是寻找蛊虫,谁的蛊虫品级最高谁就是胜者。
他不想娶金花婆婆的孙女,但这是接近金花婆婆的唯一机会。
只有赢了招婿,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走进那座木楼,才有机会开口求取金线蛊。凌风还在等他,他不能空手回去。
山林中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猎人留下的标记。
他跟着一条小溪往上走,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小鱼从石缝中窜出。
他的神识缓缓释放,探查着周围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野兽,是人。
脚步声很轻,故意压着,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神识向后探去,一个身影,不高,很轻,呼吸有些急促。
楚天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
阿朵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银冠歪了,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心虚和尴尬。
“你怎么来了?”楚天河的眉头皱起。
阿朵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树叶,理了理被树枝挂歪的银冠。“我……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偷懒?”
“对啊。”阿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万一你找个破虫子糊弄我阿婆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楚天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中有狡黠,有好奇,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唯独没有恶意。她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害他的意思。
“你阿婆知道你出来吗?”
阿朵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她知道的。”
“你不知道。”楚天河的语气平静,“你偷跑出来的。回去。”
阿朵的嘴又撅了起来。“我不回去。寨子里闷死了,整天就是练蛊、炼蛊、养蛊,我阿婆还不让我出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不想嫁人。那些来参加招婿的人,要么是冲着金花婆婆的名头来的,要么是冲着金线蛊来的,没有一个是真心对我的。你……”她看了楚天河一眼,“至少你跟他们不一样。”
楚天河沉默了。
他看阿朵的眼神当然不一样,因为他不想娶她,对她的美貌和嫁妆毫无兴趣,他只是来求药的。
但他不能说出来。
“你不该偷跑出来。山林里有瘴气,有毒虫,有妖兽。”他转身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阿朵小跑着跟上来。“我有阿金护身,比你厉害多了。你别忘了,我是金花婆婆的孙女。”
楚天河没有再赶她走。
赶也赶不走,不如让她跟着。
阿朵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翻开石头,看看下面有没有蛊虫。
她的动作很熟练,翻开石头的时候手指轻轻一弹,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指尖散出,石头下面的虫子就像喝醉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天河问。
“引蛊。”阿朵头也不抬,“我阿婆教我的。高级的蛊虫不会随便露面,它们藏在树洞里、石缝下、枯木中,你要用它们喜欢的味道把它们引出来。”
“你身上带了它们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