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军连半秒钟都不带犹豫的，脱口而出：
“换做是老子当这个支书，遇上你这么个财神爷，老子也干了！”
“别说是把水塘里的鸭子和树上的果子全卖给你了，老子还得让伙房杀鸡宰鸭，拿大碗的好酒把你小子灌迷糊了！”
“哪怕把裤腰带勒紧了，也得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生怕你一脚油门跑去别的村照顾别人家的买卖！”
李立军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他对乡下那套生存逻辑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高高在上的大道理，什么场面上的虚头巴脑，在实打实的利益和身家安全面前，全都是空的。
乡下人最不怕的就是流汗吃苦，大队干部同样不怕跑腿受累、不怕账目繁琐。
他们心里头真正犯怵的就两件事。
一是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年，最后东西烂在手里头见不着现钱，年底分红的时候被社员戳脊梁骨。
二是为了给村里弄点活钱，偷偷摸摸把东西卖了，被人揪住小辫子，扣上一顶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帽子！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轻则撸了乌纱帽去挑大粪，重则那是要吃牢饭的！
其他采购员下乡为什么总是碰壁？就是因为那些人下去只会端着城里国营大厂的架子，张嘴闭嘴就是让老乡支援工业建设，手里头拿不出能平账的章程，给不了大队干部一颗定心丸。
人家凭什么冒着丢官坐牢的风险，把计划外的物资卖给你？
林明远最厉害的地方，恰恰就是一眼看穿了二大队那帮干部心里的算盘和忌惮。
他不仅能许诺大量的现钞，还随手抛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按工分发放福利、社员个人交售私产”的规矩。
这一手阳谋摆出来，直接把公家的买卖变成了全村社员的私人福利。
风险被彻底抹平了，后顾之忧被连根拔起了，大队公账能落下一笔管理费，全村社员手里能攥着毛票去买粗粮。
这就叫一把掐住了七寸，顺着毛摸驴！
面对这种既能发财又不用担半点风险的天大好事，由不得二大队的王支书不乖乖把村里的家底儿全掏出来！
李立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火柴点了根烟。
他美美地抽了两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下去拉货的具体安排了。
几千斤的山货果子，再加上七八十只嘎嘎乱叫的活鸭子，这阵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盘算着盘算着，李立军忽然想起了一茬要紧事儿。他抬起头看着林明远，有些犯难地问道：
“对了，小林，你明天不是调休吗？”
“明天你不在科里，那这趟去二大队拉货的差事，咱们派谁带车过去合适？”
“钱副科长和赵副科长那两拨人是指望不上了，把他们派过去，纯粹是去添乱抢功的。”
“要不我把老孙派过去盯着？或者干脆我这个当科长的亲自跟车跑一趟？”
话虽然这么说，但李立军心里头其实有些打鼓。这批货可不同于平时拉几百斤大白菜那么简单。
明天到了红星公社二大队，那是七八十户社员各自抱着活鸭子在大队部院子里排队过秤！
除此之外，还有几千斤的果子、干菜，全都得当场分门别类地清点、验货、定级、核算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