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内勤抬头见是林明远进来了，赶紧停下嘴里的闲话。她们脸上堆起笑，客客气气地朝林明远打起招呼：
“林干事回来了？”
“嗯，你们忙着。”
林明远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直接穿过大办公室的过道，走到最里头的科长办公室门前。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进！”里头传出李立军略显发干的嗓音。
林明远推门进去，屋里的烟味还是一如既往地重，熏得人鼻腔发紧。
李立军正弓着背伏在桌案上，眉头紧锁地瞅着几张刚送过来的报销单子。
钱副科长和赵副科长手底下的人为了凑任务，报上来的全是什么十斤老白菜帮子、八斤干萝卜条的零碎账目。
东西没弄回多少，车马费和搭进去的票证倒是一大堆，看得李立军直撮牙花子。
听到开门声，李立军抬头一瞧。
见是林明远进屋，他立马把手里的笔搁下，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满脸诧异地问道：
“哟，小林？我还寻思你这趟下去，怎么着也得到天黑才能回呢！”
林明远没急着回话，先拉开桌对面的木椅子，稳稳当当落了座。
他刚坐定，李立军突然鼻子耸了耸。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还是在浓重的烟味儿里闻到了一股子还没散干净的酒味儿。
这酒味儿虽然被一路上的秋风吹淡了不少，但闻着挺醇厚，粮食香气很足，绝不是那种兑了水的散装劣质酒。
李立军眯起眼睛，拿手指点着林明远打趣道：
“哟呵！你小子大白天的还喝上了？”
“说说，这是哪个大队这么阔气，还管好酒？”
李立军干了这么多年采购，对四九城周边乡下的情况门儿清。
这年头粮食金贵得跟命根子一样，平时招待城里下去的普通采购员，能从伙房里端出两个粗面窝头，再切上一盘咸菜，那都算是顶客气的了。
要是碰到关系一般的，或者手里没捏着硬通货的采购员，去了大队部连口热乎水都得看会计和支书的脸色。
能舍得在大中午拿纯粮好酒好菜招待的，绝对不简单。
这里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采购员手里捏着大队急需的化肥、柴油或者农机配件指标，人家老乡求着你办事，不得不出血本巴结。
要么就是双方谈成了能让大队发笔横财、让全村社员跟着沾光的大买卖！
林明远手里肯定没化肥和柴油指标，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林明远也没瞒着，大大方方地说道：
“嗨！还能是哪儿，红星公社二大队呗！”
“王支书太热情，非得留我吃午饭，拦都拦不住。”
“我寻思着盛情难却，真要是扭头就走，不喝这一顿，又显得咱们大厂下去的干部端架子、看不起贫下中农，就勉为其难陪着他们喝了一碗。”
听听这话说的，还勉为其难！
李立军一听这话，眉毛往上挑了挑：
“这么说，事情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