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退出的是正朔七号。
它不在第三锚点编队里，与正朔九号并肩作战十二年。
按键被按下后，两艘船之间的白线立刻断了。
“七号说明理由。”舰群指挥官喝道。
七号右舷烧穿，共享火控却将它锁在原位，再待两分半钟，弹药舱也会烧起来。
舰长只说：“九号，别跟我。”
七号退向后方，九号留在花瓣上。它们没有一起活，也没有一起死。
第二艘退出的护卫舰毫发无伤，关灯奔向腹地。随后又有舰船退出，到第十一艘，惩戒程序才弹出“是否确认”。
五片花瓣从边缘漏光，质量链像被许多人同时扯住的旧毛衣，线头往各处跑。
敌军先看懂了。
弧海主力从第二花瓣缺口压进来，光矛专打正在转向的船。
一艘刚退出的货运舰被击中尾舱，甩进闭合尾流，又压住后方炮艇。两艘退出灯都亮着，谁也没退成。
“二瓣补位！”秦既明下令，“第四舰群向内收六度。”
他的命令仍然有效。
绝大多数军舰没有退出。有人不信文件，也有人知道三万七千个零是真的，仍认为必须先锁死弧海。
第四舰群收了六度。
炮火把第二瓣的缺口暂时封住。
定极号同时发出两套命令：秦既明压紧闭蕊舰队，闻星野让第三锚点编队从第五瓣背后斜切。
一艘旗舰里有两套互不相让的总攻。
“你留在定极号，没法指挥那边。”秦既明说。
闻星野正在系战术服的颈扣：“所以我不留。”
他看了她一眼。
“一号战术艇的盾只能挡一次主炮。”
“不是正好还有一次？”
“回来以后你会被停职。”
“那是回来以后的事。”
闻星野拽断卡在颈扣里的头发，转身往升降井走，又回来拿旧徽章。
秦既明没有替她递。
“我守内门。”他说。
“我知道。”
“你那张图如果错了——”
“就不回来占你的停职名额。”
闻星野先走了。
她乘一号战术艇离开定极号时，第三锚点编队已经只剩七十四艘。
五艘各有理由，就这样退出。
唐荻追着骂了半条航道。
“要跑就跑直线！不知道我这东西贵吗？”
丙四十四比七十四艘船加起来都醒目，两艘工程船用六根牵引索和四台临时推进器夹着它闯进炮战。
冰月表面喷着没写完的“唐荻私产”。
“你报名时没说要带月亮。”
“它算自带质量，不占吨位。”唐荻理直气壮，“而且你答应了，既有申请不因军用征调失效。”
“我也没答应征调它。”
“那更好，它只是恰巧顺路。”
一道粒子束削掉冰月一大块，唐荻为少掉的酒惨叫。
第三锚点位于反复轰炸的空域，战术艇一头扎进残骸，护盾立刻密密作响。
七十四艘船舰型各异，矿船抢近路、峭帆无人跟随，两艘小艇一路抢位又同时替对方抛诱导弹。
“钴算武器。”船主说。
“战后再定义。”闻星野答。
“那你记着免罪。”
“我尽量活着记。”
“你这承诺怎么越来越不值钱了？”
七十四艘过第一个残骸带时，又少了三艘。
一艘退出，一艘失去动力，一艘失联。计数器不断跳动。
“够六十就继续。”
“现在到底够不够？”
“你看前面像不够吗？”
前面全是船。
有的直着，有的横着，甚至有货艇倒车开火。它们一点点把质量拖向第三锚点。
中央系统不断重算。
【花瓣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七十一。】
【检测到非标准质量聚集。建议清除。】
第三句建议被闻星野删掉。
念一留在后方导航艇里。071被剥离后，很多句子只剩一半。
【第三锚点误差……】
“多少？”念一问。
【建议……】
“建议什么？”
【已遗失。】
念一只好拿办公尺量旧图，从三个答案里挑了中间那个发给闻星野。
“不保证准。”
“你以前不是导航员？”闻星野问。
“我以前卖过一年布，量尺寸勉强算经验。”
“行。”
“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