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灰警报响在十一点十三分。
那时梁砾还没把辣椒面收好。
接收器发出三短一长的蜂鸣,桥底空罐同时换了滚动方向。
顾长夏抬头:“不是十一点四十?”
“现在是预警,不是到达。”宋迟说。
话音刚落,南边的楼便少了一排。
不是倒了。
灰白的墙从楼群间推来,吞掉远窗与广告牌,厚处贴地翻滚,偶尔闪过静电蓝光。
梁砾把辣椒袋塞进外套:“上车。”
“你不是说要十分钟?”顾长夏问。
“现在不用了。”
“用了三十七。”
“回头记账。”
他先钻进驾驶室。
废料车一拧钥匙便着,算是今天第一次给面子。后面的广播车却没跟上。婚宴灯架焊成的后厢右轮陷进碎砖,宋迟垫木板,顾长夏推,念一踩油门。车头猛地窜出,拖架撞上废料车尾,粉色塑料花掉下来两朵。
梁砾在前车里按喇叭:“你们打算让灰等?”
右轮终于从砖坑里爬出来。
两辆半车重新串好,往北开。
按周既白送来的地图,他们应当在两公里后离开南环,走西侧旧货运线。可天气包提前了二十七分钟,北边下层路段的风已经倒灌。宋迟调到气象组频率,只听见一片过载杂音。
“栖川在播吗?”顾长夏问。
“播。收不到完整的。”
“昨天那只玩具倒收到。”
“它不是挑现在有用的时候坏。”
道路右侧亮起一盏黄色警示灯。
不是通行灯,是一辆翻倒货车的尾灯。
货车横在入口,后厢侧翻,空塑料箱散了满地。应急尾灯仍亮,车身积灰很厚。
地图上没有它。
梁砾刹车晚了一点,废料车前轮压碎两只塑料箱才停。
“左边能过。”宋迟说。
货车顶与桥柱间最窄两米三,废料车勉强能挤。
后面的广播车头也能。
婚宴灯架不行。
天线高两米八,硬拖会卡住心形灯架。
梁砾看南边:“留后厢。”
宋迟说:“不留。”
“灰到这儿最多八分钟。”
“把天线放倒。”
“你那几根管子放倒也有两米四。”
“拆轮。”
“轮拆了怎么走?”
“过去再装。”
“地上没有千斤顶位置。”
顾长夏拿木尺量缝,量到第三段,灰粒已经沿地面窜进桥下。
“两米二七。”她说,“车厢铁皮拆掉右边一张,斜着过。”
“前车贴柱,后车压箱子,拖架会自己偏。”
“偏多少?”
她没有答案。
宋迟爬上后厢去松天线底座。四颗螺栓有两颗锈死,扳手第一下便把棱角拧圆。
“锯。”梁砾说。
“不能锯。”
“带着死和不带着活,你挑。”
“这是北向高增益段。锯了,北七的弱信号收不到。”
“人到了北七,可以拿门敲。”
宋迟没理。
钳口打滑,宋迟的旧伤又渗出血。梁砾搬箱清路,顾长夏拆右侧铁皮。念一不知道该帮哪一头,先回车拿食物和水,又折返去拿粉色牙盒。
“你拿这个干什么?”
“万一车留这儿。”
“车留这儿,先拿滤芯。”
念一才想起六只新滤芯有四只还在广播车后厢。
她把牙盒塞进怀里,又去搬滤芯。
不是先拿人,也不是先拿任务。危险真到眼前,她第一个没舍得的是一副不属于自己的假牙。
071提醒:“灰潮前缘预计五至八分钟后覆盖当前位置。”
梁砾把最后一只塑料箱踢开,回驾驶室挂挡:“先送前车过去。”
“拖绳还连着。”顾长夏说。
“解开。”
宋迟从天线架上低头:“不能解。废料车过去以后回不了头,后车没动力。”
“所以你快拆。”
“你先等。”
“灰不等。”
梁砾拿出割绳刀。
顾长夏挡在拖绳前:“割了谁留下?”
“广播车。”
“我问人。”
“我开前车,祝姨跟我。你和宋迟卸设备,躲进翻倒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