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第一次提出重剪纪录片时,暂定片名叫《完整》。
唐栀看见便问:“你故意的?”
“平台要标题。”
“哪个平台?”
“见山纪实。”
对方愿意为一部四十五分钟以上的独家纪录片支付六十万元最低授权费。条件是拿到舞台事故原始十七秒、停车场完整时间线,以及唐栀、乔蓁和贺明川三人的新采访。
项目停资第九天,六十万元不够填任何一版预算的缺口,却够支付下一阶段排练、剪辑室和部分人工。
周望自己的承制尾款也在里面。
他没有把这一项藏起来:“平台给六十,项目买断现有制作纪录素材需要补我十二万,团队后期八万。剩下四十进项目。”
“你又准备卖素材?”乔蓁问。
会议在周望那间空调修好的剪辑室。她没坐他让出来的椅子,自己从墙边拖了一只塑料凳。
“这次先问。”周望说。
“问完就不叫卖?”
“问完也叫卖。”
他把拟好的授权清单一人一份发下去。每一段素材后面都有出镜人、声音权利人、可撤回期限和公开范围,比《夜班车》最初那份制作纪录合同细了很多。
清单首页还印着四个小格:材料、牵涉人、使用对象、重新确认时间。那是空调坏掉那晚,念一画在校验单背面的表。周望后来嫌手写表太乱,自己做成了模板,却把最下面那句话原样留着:持有文件,不等于持有文件里所有人的决定。
“先按段问,再剪。”念一逐页核对,“没回就是没同意,不能算默认。”
这一次,周望没有说麻烦,只把尚未回复的名字全部标成灰色。
唐栀翻到最后:“许妍呢?”
“不参加。”
“问过了?”
“通过律师问过。她母亲回,不接受采访,不授权医院和停车场近景,也不要把她受伤剪成电影筹资的一部分。”
没人说这个要求不合理。
没有许妍的画面,停车场故事中最重的后果只剩一行字。平台对此很不满意,仍表示可以先看粗剪。
贺明川拒绝新采访,只肯提供打码后的付款与执行文件;陈屹回得更短:【直播里说得够多,不录。】
周望原本设想的“三人新采访”,最后只剩唐栀。
“那还拍吗?”念一问。
“拍。”
“平台条件不够。”
“先剪,剪完再谈。”
周望回答得像一个不愿面对合同的人。宋雯在意识里说:“他大概已经把六十万算进去了。”
唐栀问:“你准备让我说什么?”
“从你签停车场方案开始。”
“更早呢?”
“从《夜班车》撤资也可以。”
“那就把同场试镜也放进去。”
“试镜影像在排除条款里,不能用。”
“可以放评分表。”
“方蕙没同意。”
唐栀停了一下:“那只放我的评分。”
“四点一?”
“对。”
她同意保留两段自己最想删掉的决定。
第一段是第八十五章那场会议。没有摄影机画面,只有执行说明和她的签名。她允许周望在镜头里逐条展示修改痕迹,包括“不制造已确认恋爱关系的虚假声明”和她最后落下的名字。
第二段是医院走廊。公开录屏里没有她点头的近景,只有泊岸助理的会议记录。她同意用自己的采访声音复述:不干预关系传闻自然传播,暂时不否认。
“直播道歉也用?”周望问。
“已经公开,随便。”
“你拿贺明川的钱保住角色呢?”
“放四点一和我在直播里承认的那段。”
“这算第三个错误选择?”
唐栀看着他:“我只答应你保留两段。你别替我数。”
她不是突然愿意把所有不体面的部分交出来。试镜原片、晚餐和那套没买成的房仍不在授权范围内。
轮到乔蓁时,她将清单从头划到尾。新采访只给声音,消防梯和她已经删除的视频都不能再用;公开过的十七秒可以保留原始宽画幅。她愿意说自己为什么站回去、为什么发布,却划掉十八万商务、《春宴》女三和发出视频后反复看掉粉的部分。
“说过不等于给你播。”她说。
周望标好红线,没有追问。
五名代拍都要求打码、变声。陶一鸣也要遮脸,却坚持留下账号名;抓包和甩手可以完整出现,但必须同时说明许妍身后的挡车器、电线,以及执行方第一次没有把他赶走。
周望答应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把自己的动作否认掉。只是要每一段责任都同他的脸一起被遮住。
念一拿到采访表时,在“事件之后的个人计划”里写了两行。
五月搬去昆明;同姐姐合租。
宋雯立刻道:“删掉。”
念一握笔的手停住。
“为什么?”
“他拍的是唐栀和电影,关我姐什么事?”
“你离开嘉衡也是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