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您不要急,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嘛,近些年国库亏空,当今陛下正是缺钱的时候,我们两家如果能及时将欠款归还,起码也能算是雪中送炭。
到时陛下岂能不念着我们的好。
我带着你们一起,也是想要让你们能够顺带着一起入当今陛下的眼啊,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时候不抓紧时间向陛下卖好,还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而且你们可别忘了,回头琮哥儿他继承爵位,大概率得看当今陛下的意思,到底降几等袭爵也得看当今陛下。
钱都由我们家出了的话。
陛下可就只记得我们家。
两家一起承担,好处也共享嘛!”
毫无疑问,这是李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借口,她的真实目的就一个,怕这笔欠款连累儿子未来科举入仕,回头皇帝一看她儿子名字,再一想,他家欠国库三十万两银子呢,能有什么好结果?
但这笔钱确实太多了,况且又不是她借的,此时全款还是真的很心疼啊!
资产到手后再往外面拿。
还是这么大一笔,太痛苦了。
所以才想把邢淑秀他们一起拉着。
而且她觉得她说的也没错,她儿子未来需要科举入仕,贾琮难道不需要继承爵位吗?在没能立功的情况下,降一等袭爵还是两等袭爵,可全凭当今陛下的一念之差,都能算合法合规的操作。
花点银子就能让爵位少降一等。
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你真的很可笑,欠钱的竟然成了大爷,还钱还想指望债主觉得你是在雪中送炭。我再说一遍,国库的这笔欠银与我们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说破大天去,也与我们家无关,因为这笔账本来就该由继承敕造荣国府的人来还。
知道为什么吗?”
这次贾赦直接站了起来冷哼道:
“因为这笔国库欠银,就是建造敕造荣国府欠下来的,这笔欠账甚至可以直接与敕造荣国府画等号,现在荣国府在谁那?我们凭什么跟你一起承担?”
这话一出,无论是邢淑秀还是李纨全都一脸诧异的看向贾赦,因为她们两个真不知道这事。然后紧接着李纨就脸色很难看的起身离开了,因为这种情况下,她真的没脸劝说贾赦他们家跟自己一起分担这笔国库的三十万两欠银了。
同时她需要回去调查,翻翻记录。
看看贾赦说的是真是假。
而李纨身影还没消失,邢淑秀就忙追问:“这笔钱真是这么欠下来的?”
“我还能扯谎胡说不成。”
贾赦先白了她一眼,随后才继续:
“幸好还我还活着,不然她指不定真能把你给忽悠过去,如果是按照前朝规矩来算的话,敕造荣国府,其实就应该由皇家出钱建造,恩赐给荣国公住。
一旦爵位降等不再是荣国公。
就必须得搬出去。
当然了,当年我母亲在的时候,因为我母亲是荣国公夫人,所以不搬走的话也勉强合适,不至于这么刻薄寡恩。
但是你也看到了,不论是现在李纨那边,还是贾蓉那边都没有被撵出去。
上面也没收回宁国府和荣国府。
根本原因就是在于,本朝开国之初皇家比较抠门,只是给了敕造名头,并没有承担建造的花销,银子不够或者成本超了,还会直接在国库当中记着账。
我们自己家出钱建的房子。
总不能因为上面赐了敕造两个字。
产权就变成皇室的吧。
再不要脸的人也干不出这种事,所以,开国之初这一批敕造府邸的产权就成了一笔糊涂账,哪怕爵位已经降到没有资格居住,上面也没有脸收回,只能让我们将部分僭越的房间给封起来。”
“原来如此,我就说本朝规矩怎么跟前朝有些不大一样,之前几个王爷死亡后,儿子降等袭了个郡王,还被撵出了王府,我们这些个国公府却都没事。
感情是有原因的啊!”
邢淑秀直到这时候才恍然,而且之前觉得别扭奇怪的点,也都能说通了:
“那这笔欠款,确实怎么着都不应该落到我们头上,不过李纨也是的,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莫不是心软没跟她争荣国府爵产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现如今,她就算拿不出三十万两现银,二十六七万两现银肯定也是能拿得出来的,随便卖点东西就能凑够了吧。
以前没钱,为了孩子和自己未来养老吝啬点也就罢了,如今根本就不缺钱了,怎么还这么吝啬,真让人心寒。”
这话可不是邢淑秀瞎说,而是她之前治丧的时候,梳理过荣国府的所有资产和所有账本得出来的结论。只要不是遇到什么大荒之年,荣国府年入十万两银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仅仅三年守孝下来,就已经有整整三十万两银子了。
而这三年的支出呢?
要知道,之前入不敷出,那是因为大房二房一起花钱,然后每年还要给甄老太妃和贾元春送钱。可李纨丧事刚办完,就把府里面九成以上的下人丫鬟全部都裁撤了,还针对一些管家管事进行抄家,宫里的钱也都断了,守孝期间还基本不参与人情往来,平均下来,每年很可能连一万两银子的支出都用不到。
所以即便不算贾母的私房,王夫人的私房,也不算查抄那些管家管事最终抄出来的银子,光这三年荣国府名下资产收入结余,应该就有二十七八万两。
根本不存在缺钱的可能性。
甚至她就是邢淑秀认识的人当中。
最富有的那一个了。
“还真不一定!”这时候反倒是贾赦突然开口,否定了邢淑秀的推测,紧接着邢淑秀便很不认同的开始梳理自己的推测,并表示自己算的已经很克制。
实际说不定五六十万两都有。
贾赦却是依旧摇头,并解释道:
“你说的是理想情况下,是管家的能镇得住外面那些人,能把每年地租收上来。但实际别说琏哥儿和凤丫头管家的时候了,我母亲管家都做不到这点。
知道吗?荣国府最鼎盛的时候,每年的收入能逼近二十万两银子,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父亲当时手握实权,还有很多亲兵部曲,时不时就会专门派人前往各地查账,了解各地的实际天气,偶尔还会派人进行交叉查账。
谎报灾情,贪款销账之类行为,虽然依旧不能杜绝,但起码还是可控的。
可我父亲死后,一切就都变了。
只过了三年时间,荣国府的每年收入就从最鼎盛时期的二十万两,跌到了八九万两,我母亲,包括王氏,都知道这当中有猫腻,但是她们无能为力,因为她们平常连出门都没有那么的自由。
这种情况下很难管外面那些人,更别说千里之外的那些庄子以及田地了。
哪怕裁撤换人都没有什么用。
我当时心寒了,没去管,反正爵产又不是我继承,我去管这些干什么?贾政他是完全不懂这些,自己还清高,不愿意管。后来直到王子腾当上了京营节度使,王氏向他求助要了些人,还大力整治了一番那些庄头管事,局面才略微好转些,收入则恢复到了十二三万两。
再然后就是贾元春进宫,为了让她能够上位,后来则是为了让她在宫里面不受欺负,王氏攀上了甄老太妃,当时这甄老太妃还不是老太妃,是甄贵妃。
花了不少钱,入不敷出,并变卖了些家底,年收入剩十万两就是自那起。
结果只勉强当上了个女官……”
“再然后,便是琏哥儿和凤丫头帮忙管家,琏哥儿到底是个男人,有个男丁在外面操持,能压压那些下人管事。
在他们两人的管理下,整体收支基本能跟王夫人借助王家势力管家持平。
可你看看李纨她做了些什么。
她把府里九成以上的下人管家全部都裁撤了个干净,其中大部分还被她给送进了大牢。丫鬟裁撤掉也就罢了,可很多管事就是专门负责与那些庄头和外面的管事交接联络的,没这些人她靠什么跟外面的那些人联络,并管理他们?
更别说,她也没什么权势依仗。
守孝期间还有很多事不能干。
所以我严重怀疑,荣国府的资产恐怕已经不剩多少了,甚至说不定很多偏远地方的土地和庄子,都已经被地方庄头管事,联络地头蛇势力给吞掉了。”
“如果每年真的还能有源源不断的稳定十万两收入,我想一个原本再怎么吝啬的人,也不可能吝啬成她这样,她的样子和行为更像是,手里可能还有些银子,但是这些银子用一点少一点。”
听完贾赦的解释和猜测,邢淑秀沉默思考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贾赦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好像还真是这理儿。
就是怎么感觉,这情况跟国家朝廷没什么两样啊,下面人不听话,贪污受贿,直接架空并欺负主子的行径,和史书里一些朝代进入中后期,或者一些皇帝无能的局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一样的道理。”
贾赦并不蠢,只是自知太子起兵造反失败后,他这个曾经的太子伴读就不可能有什么前途了,甚至努力聪明一点指不定还会被人忌惮,不如颓废放纵。
直到瘫了不能放纵,不能喝酒。
头脑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些。
不过吧,虽然邢淑秀觉得贾赦说的很有道理,但毕竟只是猜测,所以出于好奇,她还是很快又找到张茗萱,希望她能够帮忙调查一下,事实是否如此。
而张茗萱听完后直接说道:
“不用查,大老爷说的没错,荣国府资产已经被鲸吞的差不多了,不仅荣国府如此,宁国府那边的损失也不少。
不过他们资产损失与我们无关。
所以我也只是简单记录了一下。
但大概情况是知道的。”
“好吧,与我没有十分明确利益牵扯的事情,我最近确实没关心,不对,是最近几年都没怎么关心,没想到你还在坚持收集,你简直就是我的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