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被吊胃口可能真没辙,但太上皇是什么人?他可不愿意自己瞎猜。
必须得立刻知道后续。
戴权也没辙,只能应下,然后赶紧派人去大理寺传口谕,并在将近一个时辰后总算顺利拿到新情报,过来回禀:
“陛下,他们两个交代了。”
“说。”
“王夫人的把柄是,王熙凤知道她过去也曾经有过高利盘剥和包揽诉讼的行为,并偷偷拿到了些罪证藏了起来,那些罪证藏在外面的院子里,是王熙凤用私房钱买的院子,已经派人查抄了。
而贾政贾大人的把柄是,他当年亲手打死了自己嫡长子贾珠,贾琏藏下了当时的医案,勉强能算是个证据。除此之外就是他怀疑他自己亲生母亲的死与王夫人和贾政有关,但没有证据,是当年他母亲陪房告诉他的,只是他母亲的陪房后来也被处理,算是死无对证。”
戴权很快复述了遍最新情报。
“贾珠是被贾政打死的?”
对于其他信息,太上皇并不怎么吃惊,唯一比较吃惊的是贾珠之死,因为他一直以为贾珠是病死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个版本,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这个贾政挺狠的啊!
“为什么?”
“据贾琏说,其实不是大事,就是贾珠中了秀才后去了几趟青楼,然后在准备进国子监读书前几天病倒了,太医诊断说可能与纵欲有关,要保养身体。
然后贾政贾大人就怒火冲天,拿起棍子狠狠打了贾珠一顿,并且不让人请大夫,不曾想贾珠当天夜里就发高热。
次日便暴卒而亡。”
“难怪贾老太君和王氏在贾珠死后就对那个贾宝玉疼爱不已,甚至都不大让贾政接触,原来是有这么个前情在!
不过这些把柄可没什么意思。”
可能是前面的消息太过震惊,提高了阀值,此时太上皇听到这两个把柄心绪是真没什么大波动,所以此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饶不了他们的命。
但就在这时,戴权又说道:
“陛下,还有件事,就是在审问那个王熙凤的时候,她突然抱着肚子大声喊痛,后来派大夫诊了下脉,发现她已经怀孕三月有余,并给她喂了安胎药。
按律法,似乎是该格外开恩……”
“怀孕了?罢了,那就一切按律法执行吧,留她一命,等生产后再说。”
“诺!”
……
紫宸殿内
同样已经听完自己贴身大太监夏守忠禀报的天圣帝,当即冷哼了一声道:
“都是我那好父皇作的孽啊!”
“代善老国公要是九泉有知,恐怕不知该怎么恨自己临死之前上的那份折子呢。荣国府现在闹出来的这些事,追根溯源,都得怪当年爵产和爵位被父皇他特地分开,分别给了贾赦和贾政。”
夏守忠可不敢掺和这些。
只能装聋作哑,当做没听见。
但他也觉得陛下说的没问题,荣国府一切问题的根源,都要追溯到当年爵位和爵产被太上皇分开交给贾赦和贾政两个人继承。从那一刻起,两人间的矛盾,大房和二房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了。
后面发生的所有一切。
都只是那件事的后续延伸。
甚至再说句难听的,如果没有太上皇突然发出的敕旨,也就是剥夺贾琏的继承权,斥责他不孝,还要将他流放到金陵,今天这些事,恐怕都不会发生。
真真是够搅和的。
“父皇那边是个什么态度?”虽然内心很是埋怨不满,但天圣帝此时确实也不敢正面违抗太上皇,所以还是得问问太上皇现在是什么态度,他跟着呗。
“太上皇问了一下情况,只是让大理寺那边按律执法就行,不过因为王熙凤查出身怀有孕,所以暂时先不问罪。
等她生下孩子后再说……
而贾琏已经判了秋后问斩。”
夏守忠这时才赶忙回禀。
“那就别管了,这些个勋贵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荣国府还欠国库将近三十万两银子呢吧,最近几年怕是不好算这笔旧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在趁火打劫呢,爵产继承也是个问题,唉,算了,朕懒得操心。
让父皇管吧,反正那些勋贵,一个个都还死抱着父皇的大腿,不肯放手。
过些年自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既然他父皇不打算法外开恩,他这边自然也懒得做什么,很快便将贾家的事抛之脑后,继续开始处理朝政大事。
虽然他处理过的折子,待会都要送到他父皇那边给太上皇重新检阅,但他也不能不干啊,真什么都不干的话,那不是平白把手里面的权力出让出去吗?
所以奏折还是得看得批。
……
荣国府
虽然很是震惊,但是收到邀请的史家两位侯爷,王家王子腾的正妻,连带着贾蓉、秦氏以及贾家其他旁支代字辈的长辈们,还是陆续来了荣国府吊唁。
而随着人员到齐,邢淑秀自然是赶忙表示自己实在是不好拿主意,只能拜托大家一起协商,看看怎么办理丧事。
“我虽然是族长,但我也只是一个小辈,所以还是两位侯爷做决定吧。”
贾蓉立刻率先推脱。
而且他说的也没问题,虽然他是贾家现任族长,但他确实是小辈,辈分小到什么程度呢,他是邢淑秀的孙子辈。
见了贾琏都得叫堂叔。
所以他这么一说,众人很快便将目光转到了史家的两位侯爷身上,等着他们两个拿主意,而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开始推脱:
“虽说老太君是我们的姑母,但毕竟已经嫁入你们贾家,所以这事还是你们贾家自己商量吧,我们配合就是。”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们终究是外人,肯定不好越庖代徂去做主。
王子腾媳妇也是赶忙表示,丧事具体怎么操办,是大操大办还是低调点处理,她都没有意见,全看贾家的意思。
好家伙,这么一圈推脱下来。
又轮到邢淑秀来做决定了。
邢淑秀没办法,只能态度比较恭敬的请教那些旁支长辈,希望他们能够协商一下,拿个主意。不管怎么说,他们起码是跟贾母同一个辈分的人,身份地位不如,可宗族当中也不能纯论地位。
辈分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而且只要他们都没有意见。
那么外人确实也不好置喙什么。
最终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表面上以喜丧的名义,给贾母的丧事大操大办一下。不管怎么说,年近八旬的人去世说是喜丧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即便被外人说掩耳盗铃就掩耳盗铃吧,总不能真的将一个超品诰命的丧事办得太寒酸。
而贾政和王夫人的丧事,自然是跟贾母丧事一起办,只是低调点放边上。
毕竟他们俩也算是横死了。
身份地位更是远不如贾母,低调点处理就低调点处理吧,一个被自己的侄子杀了,一个被自己侄女给杀了,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低调点处理才最好。
在场没人希望大家讨论他们死因。
商量妥当后,邢淑秀便安排张茗萱配合秦氏一起操办丧礼,毕竟秦氏在这方面确实有经验,已经亲自操办了她公公和太公公的丧礼。邢淑秀则一丁点经验都没有,让张茗萱跟着一起主要是自家办丧事,一个人都不出确实不合适。
至于邢淑秀为什么不跟着。
她得接待吊唁的人。
现在的贾家,宁荣两府还活着的人当中,就她的身份地位最高,辈分也是最高的那个,她不负责接待谁来负责?
贾赦倒是更合适。
但贾赦已经没这能力了啊!
至于男丁,荣国府剩下的男丁,一个超过十岁的都没有,怎么接待客人?
贾蓉毕竟是隔壁府的!
所以只能邢淑秀顶上,没人了。
于是乎第二天,贾府这边的丧事就开始操办了起来,该请的人家,也都纷纷派下人送去了丧讯。再然后便是十分繁忙且劳累的一小段日子,累的邢淑秀是万分怀念,当年王熙凤还在的时候。
如果王熙凤还在,没事的话。
她哪用得着这么累,这么操心啊。
完全可以当个甩手大掌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王熙凤还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关着呢,邢淑秀最多看在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份子上,派人送点银子到大理寺的监牢里打点一番,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不至于真的吃牢饭。
再多的她也无能为力。
七七四十九天,棺材全部都送入祖坟之后,丧事才算基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没那么累了,关起门来守孝便是。
不过在关上门守孝之前,邢淑秀还是以贾赦的身份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彻底分家,以及他们家愿遵从太上皇当初的旨意,没有沾染爵产的意思。至于爵产究竟由贾宝玉继承,还是由贾珠的儿子贾兰继承,还请圣上和太上皇决断。
因为荣国府内部仅剩的那些人,目前已经为了爵产继承权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请求邢淑秀做决断。
邢淑秀不想当这坏人,自然得把球重新踢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