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里的灯已经被打碎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墙面上投下断续的光影,照亮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轮廓和散落的弹壳。
南鸣律的靴底踩过那些碎片,随后低头闻了闻自己外套的前襟。
紧接着,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整张脸都下意识的朝后仰了一截。
“……要命。”
那股气味混杂着三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血腥味和硝烟味倒是已经习惯了,但这中间掺杂着的那一层黏稠恶臭。
是那个蝽象喷出的腐蚀液,即使已经干了大半,残留的气味依然顽固地附着在衣料和鳞片的缝隙里。
南鸣律抬手用指背揉了揉鼻梁,试图把那层嗅觉上的刺痛感驱散一些,但效果甚微。
“对物理伤害没造成什么影响,精神伤害倒是实打实的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放下手,迈开了步子,沿着走廊继续朝前方走去,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南鸣律已经想好了,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再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掉换身新衣服。
顶层的走廊比楼下安静了不少,墙壁上贴着的壁纸看起来也更讲究一些,但那种讲究在这种气氛下显得格外空洞。
南鸣律沿着走廊的弧度向前走了几十步,逐个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
最后,他的脚步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的宽度比其他房间窄一些,门上没有房号,铰链处带着不太明显的使用痕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特意设计成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入口。
他推开门,弯下腰探进半个身子。
房间不大,内部堆着几只半开的旅行箱,几个背包散落在角落,还有一些首饰盒和零散的钱包被随意地搁在靠墙的置物架上。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些背包和箱子上快速扫过,随后他伸手拎起最上面那只深灰色的背包,拉开拉链翻了一下,又放下,换了一只。
不到半分钟,他就从那堆杂物中抽出了几本深色的证件,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正是乙辻光几人的护照。
确认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对得上,南鸣律把护照合拢,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都在这么豪华的酒店里了,”他直起身来,瞥了一眼地上的各种背包和行李箱,“还做这种小偷小摸的生意,呵,这算是不忘‘来时路’吗。”
冷笑一声,南鸣律侧过身走出了杂物间,把门带好,然后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寻找着克拉夫迪的身影。
—
另一边,三眼甲虫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喘气。
枪管戳着地面,霰弹枪的枪托抵在鞋尖旁边,他的外套下摆已经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沾着血和灰尘的衣物,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道正在缓慢渗血的划痕,但他没有去管它,也没有做任何包扎处理。
他只是靠着墙,让那口气从胸腔里缓慢地呼出来,然后再吸进去。
就在刚刚,自己已经解决了另外一批埋伏的黑帮,并且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克拉夫迪就在这个酒店的情报,因此即便受了伤,三眼甲虫也依然不打算停下。
“叮。”
但就在三眼甲虫准备继续上楼的时候,电梯突然停靠在了他所在的这层楼,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灰色的目光穿过走廊中间那段昏暗的距离,落在那扇正在缓慢打开的不锈钢门板上。
门缝扩大的过程中,里面露出的轮廓逐渐变得完整。
宽厚的肩膀、深色的外套、领口处露出的厚实颈部和那对从下颌边缘伸出来的乳白色象牙。
克拉夫迪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在踏出电梯门的瞬间停住了,在看到埃坦本人后,他笑了起来,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从容和不屑。
“看来你也是强弩之末了啊,老伙计。”
三眼甲虫靠在墙上,霰弹枪依然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克拉夫迪一眼,从他那身整洁的外套到他身后那把别着的手枪,再到他手里握着的那把砍刀。
然后他也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下巴朝着电梯的方向抬了一抬。
“当年我不是嘱咐过你么,和别人约架的时候别坐电梯。”
克拉夫迪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微微收敛了一线,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握刀的手换了一个角度,刀尖微微朝下,目光依然落在三眼甲虫那张带着血迹和汗渍的侧脸上。
“都这么多年了,”克拉夫迪开口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调子,“你还是这副死样子,一张破嘴比什么都硬。”
“彼此彼此。”三眼甲虫站直了一些,那杆霰弹枪的枪管从地面上抬起来了几厘米,靴底在地面上转动了半个角度,“你还是这副德行,明明可以直接跑,却非要留下来,让我猜猜,是想亲自确认我还没死才放心没错吧?”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灯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段明暗交替的过渡带。
克拉夫迪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里的砍刀,刀身在他面前横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刀尖朝着三眼甲虫的方向稳稳地指了过去。
“你说得对,我不放心。”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现在亲眼看到了,那我就放心了。”
三眼甲虫看着那道刀尖,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消失,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颧骨上那道早已干涸的血迹,然后重新握紧了霰弹枪的握把。
“巧了,”他的声音和他刚才说话时差不多,甚至还带着笑意,“我也是。”
—
塔楼内部,草原巨螽的呼吸已经彻底紊乱了,他的断臂处还在向外渗着液体,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那几道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身影。
北极熊的身形已经朝他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