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羽蜷缩在床上,双腿曲起。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她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道备注为“池寺渊”的联系方式上。
管家的话语像是被卡在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池寺渊先生被人刺杀了……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可能有点困难了……”
那些词句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在她的意识中反复循环着,无论她怎么努力去转移注意力,那些话语都会在某个没有防备的间隙重新涌上来,把她按回那团正在翻涌的混乱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两种完全相反的方向拉扯着。
一方面,她还记得那些年池寺渊对她的冷淡和疏离,记得他那些严厉甚至冷漠的语气,记得他离开时甚至没有和她当面说一声再见的背影,那些记忆像是一层已经结了痂的伤疤,不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一旦被触碰到,底下那道依然没有被完全愈合的钝痛就会重新浮上来。
可另一方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渐渐开始理解了一部分池寺渊的立场,她开始意识到那些疏远可能不完全是出于冷漠,也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更可能是一种不太善于表达的人特有的笨拙,而现在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遭遇了刺杀,躺在手术台上,甚至可能根本醒不过来,这让池凛羽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质感的犹豫。
她到底该不该过去看看?
她去了之后,池寺渊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是会像从前那样保持着一段无法被缩短的距离,还是会因为受了伤而流露出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又或者说,在池寺渊心里,自己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翻涌着,彼此交错、相互冲撞,却始终无法汇入任何一条可以被称为“答案”的河道。
就在她盯着手机屏幕发愣的时候,窗玻璃上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咚、咚。”
池凛羽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窗户的方向。
窗帘布料的缝隙间透进来的路灯灯光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下,一道模糊的人型轮廓正站在窗台外面,隔着那层玻璃,在路灯的映照下形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池凛羽整个人猛地惊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机,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因为那道轮廓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陌生。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拉开了窗帘。
南鸣律正站在窗台外面,一只手扶着窗框边缘,另一只手保持着刚敲完玻璃的姿势,灰色大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
他看到池凛羽拉开窗帘的动作之后放下手,朝她的方向极其自然地招了招,脸上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随意的表情,像是在说“开门”。
池凛羽赶紧伸手打开了窗户,南鸣律顺势撑住窗台边缘,从外面跳了进来,紧接着他直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着的灰尘,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半开的窗户。
“你家还真高,而且墙体的质量也太差了,我爬上来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池凛羽还站在窗边,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大脑花了好几秒才从那道惊愕中完全回过神来。
“你怎么不走门?”
“因为敲门你也不开啊。”
池凛羽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南鸣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感。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他说着,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梁侧方,“还有柑橘味沐浴露的味道,编辑部里只有你用那个味道的沐浴露。”
池凛羽的脸几乎是在那一刻就红了起来。
“……好恶心的说法,简直像变态一样。”
南鸣律没有因为她那句话而改变表情,他只是看着她,语气收了回来,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