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走廊里的日光灯比学校里的更亮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文件纸张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算不上浓烈,但足够让人在呼吸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待在什么地方。
南鸣律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姿态和平时差不多,但那种差不多里少了一些东西——他坐着的姿势不算放松,也不算紧绷,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那顶假发和那条长裙被收进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
浅书怜坐在他旁边,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壁,蜜金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的方向,瞳孔没有对焦,那对犬耳从头顶微微垂着,不再像平时那样精神地竖起来,尾巴也安静地垂在椅子边缘,尾尖轻轻搭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又渐渐远去,没有人停下来和他们说话,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了。
铃霁幽在那道冷白色的光线中停了下来。
她今天依然是那副打扮,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斜斜地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隔着那段距离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们两个……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南鸣律的目光从地面上微微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看向她,浅书怜依然仰着头望着天花板,那对犬耳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做出更多的回应。
铃霁幽往前走了一步,在两人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双手垂在身侧,姿态依然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
一个直接殴打了人家学校的学生,把人打成了重伤,还撞翻了走廊里的盆栽,把整个教学楼弄得一团糟。她的目光在浅书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落在南鸣律的方向,还有一个,女装潜入女校,并且亲眼目睹别人杀人,却选择了束手旁观,没有阻止,没有报警,什么都没有做。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南鸣律没有回答,浅书怜也没有回答。
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南鸣律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浅书怜依然仰着头望着天花板,那对犬耳微微垂着,尾巴安静地垂在椅子边缘。
铃霁幽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动作很轻,像是她正在用那短暂的几秒钟来把什么已经快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身侧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
……你们两个的处分到时候再说。
她说罢,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直接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脚步声沿着深色的地砖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长椅上重新安静了下来,日光灯依然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声,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白。
而走廊的另一端,立杏彻正站在接待窗口前,触手从袖口边缘垂落下来,其中一根搭在深色的台面上,尾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手里攥着一份表格,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神色。
我来保释他们两个。立杏彻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程序上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个警察把表格翻了一页,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的意味。
他们两个还要接受进一步的调查,尤其是那个男生,目击杀人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件事的性质很复杂,不是你说保释就能保释的。
立杏彻的目光在那张表格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触手从台面上抬起来,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大的决定。
既然如此,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淡,但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那我也有事情想要问一问你们。
警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立杏彻把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封套,封套里面装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页,边缘有些卷起,看起来像是被翻看了不少次。
他把封套放在台面上,指尖在塑料表面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风菱凪转学前的一些记录。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聚众斗殴,意图伤人——这些材料我在她转学之前就已经交给过警方了。
警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但没有伸手去拿。
但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并且顺利转学了。立杏彻的手指从封套表面移开,垂在身侧,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个警察的方向,我想问一问,这是经过谁的运作?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那个警察的表情在那几秒内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从封套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又移回来,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选择。
……那件事不一样。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警察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但立杏彻直接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