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的活动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池凛羽趴在桌子上,脸侧贴着交叠的小臂,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像是也在跟着她一起沉入梦乡。
她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她买了一套大房子,很大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面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斑,卧室里放着一张巨大的床垫,弹簧软得恰到好处,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只被塞进棉花堆里的猫,来回翻滚了好几圈,被子被她裹成了一团,腿从被角伸出来又缩回去,舒服得连骨头都要化开了。
她还准备在梦里再多滚几圈。
然后,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不轻不重,位置精准,隔着衣服的布料正好扣在她胸口的位置,手指收拢了一下,带着一种明显是故意的力道。
唔——!
池凛羽的梦在那一瞬间碎成了碎片,她的身体猛地从桌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的刮擦声。
她整个人从脖颈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服帖的状态猛地炸开了一圈,紧接着她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睡意混合在一起,猛地扭过头。
风见娧正站在她身后,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浅褐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个弧度分明写着一行字——我就是故意的。
那两片蝉翼在她耳廓上方愉快地翕动着,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醒了?
池凛羽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她盯着风见娧那张笑眯眯的脸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干什么。
别生气嘛,池凛羽学姐。风见娧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道歉的事情,她歪了歪头,那顶贝雷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池凛羽的表情依然带着明显的警惕,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只被偷袭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不自在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随时可能再次炸毛的边缘。
……什么礼物。
风见娧把手伸进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然后从里面抽出两张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池凛羽面前晃了晃。
电影票。
池凛羽眨了眨眼,目光从那两张票上移开,落在风见娧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风见娧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换上了一副略带不满的抱怨表情,她把那两张票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票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本来想今晚和灰宫隐一起去看电影的,票都买好了,结果那家伙说他今晚要出去一趟,没时间。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带着一种计划被破坏了的、不太甘心的无奈。
电影票又不能退,放着也是浪费,所以就干脆给你吧。
池凛羽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张电影票,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来,翻了个面,目光落在票面上印着的那行加粗的标题上。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铁线虫寄生》?
她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风见娧,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是在耍我吧的审视感。
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大烂片。
池凛羽把票搁回桌面上,手指在票面边缘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行字从纸上按掉一样。
而且是很猎奇的那种。
风见娧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那两片蝉翼的翕动频率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配合她语气里的那点无奈。
没办法啊,灰宫隐不是就喜欢看那个什么cult片的吗,我是按照他的口味买的。
她说着,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扶了扶贝雷帽的帽檐。
结果他不来,我能怎么办。
池凛羽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张票,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票收起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看一下。
风见娧的眼睛亮了一下,蝉翼的翕动频率重新加快,那顶贝雷帽随着她坐直的动作往后滑了滑。
真的?太好了!那看完记得告诉我好不好看!
池凛羽瞥了她一眼,嘴角那个抽搐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
不好看的话,我就找你报销精神损失费。
—
拉和目走在教学楼之间的连廊里,步伐不紧不慢,胳膊上挂着那枚鲜红色的风纪委员袖章,边缘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低头瞥了一眼那枚袖章,然后移开目光,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说是巡逻,实际上就是在闲逛而已。
她沿着连廊走了一段,拐过教学楼侧面的拐角,又沿着操场边缘的树荫走了半圈,一路上除了几个低头刷手机的学生和一对在花坛旁边聊天的女生之外,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都没有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