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鸣律的家中。
栗音凑把体温计收进盒子里,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这才把盒子合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南鸣律,那对狼耳微微朝前倾了倾。
“半夜如果又烧起来就喊我,别自己忍着。”
“嗯。”
栗音凑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会照做,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紧接着是另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整间屋子安静了下来。
南鸣律靠在床头,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发过一次烧之后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那种骨头缝里残余的酸软感还在,不算严重,但足够让他在躺下和坐着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坐着,把枕头垫在腰后,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浅书怜发来的“烧退了吗”和乙辻光发来的“记得吃药”,还有一条来自后杉睦的消息,发在大概一小时前。
他划开那条消息看了一眼,简短的两行字:“没有再烧起来吧?”“我已经到家了,你好好休息!”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也好好休息”,然后把对话框关掉,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
他平时很少用这个软件,账号注册了就没怎么登录过,加载界面转了两圈才进去,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后杉睦的账号名,跳出来的主页头像是一张暗色调的图片,看起来像是她自己的背影,坐在某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握着一把贝斯。
主页上写着粉丝数——三万多一点。
南鸣律看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记得前几天她说刚过一万,这才没几天,就已经涨到三万了。
他往下滑动屏幕,浏览了一下她发布的内容——几个演奏视频,还有两条动态,一条是“今天直播好开心,感谢大家的陪伴”,另一条是一张拍糊了的天空照片,配文是“回家的路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天花板的方向。
后杉睦的变化确实很大,大到即使他用“直播带来了自信”这个理由来解释,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她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坚定了不少,眼神也不再闪躲,甚至连那对翅膀都能带着她飞起来了,这种变化的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
正要把手机放下,南鸣律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知栏里弹出反夜月的头像——一只简笔画的黑猫,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画的。
他点开消息,看到对方发来一行字。
「你今天没来学校?」
南鸣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本来想回一个“嗯”,但想了想,还是打了一行字。
「嗯,今天生病了,请了一天假。」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没有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隔了大概十几秒才重新跳出来。
「果然是生病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
「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话。」
南鸣律看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反夜月平时说话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直直看着人说话的样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以后不会了。」
反夜月那边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新消息,语气比刚才稍微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太明显的、像是刻意放得平淡的关切。
「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黑猫翻白眼的简笔画,配着“哼”字。
「还好你是鳄鱼亚人,不然以你那种硬撑的毛病,没有一个礼拜是别想恢复的。」
南鸣律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准备把手机放下,但反夜月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又弹了出来。
「对了,后天戏剧社会派我去市区那边的剧团观摩演出,你和我一起去吧。」
南鸣律愣了一下,他刚准备问为什么——反夜月比他先一步发来了理由。
「观摩完要写心得体会和记录,这种事还是你这个编辑部的人比较擅长吧。」
南鸣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删掉了原本准备打的“为什么”,换成了简短的一句。
「知道了。」
反夜月那边回了一个“嗯”,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你也是。」
—
拉和目推开家门的时候,门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她没去管,顺手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紫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鞋柜边缘那道被磨掉漆的痕迹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风纪委员,她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觉得不管是发音还是意思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铃霁幽大概是觉得这样能约束她,或者觉得这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恩赐,但拉和目只觉得麻烦,虽然确实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去管那些不守规矩的学生,找几个不长眼的打上一架,但问题是——哪有那么多“不守规矩”的人给她打?难道真要像巡逻一样绕着学校一圈一圈地走,抓几个抽烟的,抓几个迟到的?那还不如让她直接回去睡大觉。
她咂了咂舌,把鞋踢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屋里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