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南鸣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垫上,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
头疼比昨天更严重了,从太阳穴的位置蔓延开来,像是有人用一根细长的针从耳后扎进去,慢慢地往里推,嗓子也很痛,吞咽的时候像是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刮着喉咙内侧,他试了一下抬手——手指动了,手臂抬起来了一点,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感让他的动作显得迟缓而笨重。
怎么还没起?
栗音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看到南鸣律一脸倦意的样子,她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伸手去探南鸣律的额头。
手指贴上额头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住了。
好烫!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条灰白色的狼尾在身后猛地绷直了一瞬,又松开了,她把手收回来,用自己手背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温度,又探回去试了一下南鸣律的,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皱起眉头。
你发烧了。
南鸣律偏过头,灰色的眼眸看向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不可能,我不会生病的。
栗音凑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直起身,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急促而利落,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体温计。
她弯下腰,把体温计塞到南鸣律腋下,然后直起身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狼耳微微竖着,等着。
南鸣律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他侧着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两分钟,体温计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栗音凑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四十二度。
她晃了晃手里的体温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说没发烧?四十二度啊!一般人烧到这个温度早就神志不清了。
南鸣律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但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走廊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南屿走到卧室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头发还有些凌乱,看起来是刚从另一个房间里被声音吸引过来的。
发烧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南鸣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真是稀奇,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生过病。
他顿了顿,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
最近换季,着凉了吧,加上之前那段时间又是海边又是——
行了行了。栗音凑打断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南屿身边的时候摆了摆手,事到如今说那些也没用,抽屉里有药,赶紧拿过来。
南屿应了一声,转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
栗音凑重新走回床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正准备打开通讯录和老板请假,南鸣律的手就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的那一刻。
不用。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我请假在家休息一天就行了。
栗音凑低头看着他,灰色的狼瞳微微眯了一下。
你确定吗?
南鸣律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带着一种别担心了的笃定。
栗音凑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好吧。她把床头柜上那杯温水拿起来递到他面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了药赶紧睡一觉。
“嗯。”
等吃过药后,南鸣律重新躺下,后脑勺碰到枕头,带起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他闭上眼睛,等着那股困意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涌上来,但困意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头疼,从太阳穴的位置蔓延到后脑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喉咙每吞咽一次都像是在吞砂纸,那些感觉叠在一起,把困意挤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栗音凑和南屿说话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隔着一道墙和半条走廊,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别吵他,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南鸣律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没有再回来,然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同一个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生病,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生过病,感冒也好发烧也好,流感最严重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倒了一大片,他还是什么事都没有,现在这个季节不冷不热,既不是换季高发期也不是流感季,他怎么就会突然烧到四十二度了。
他想不明白。
然后他想起来另一件事——请假,他刚才和母亲说请一天假就行了,但实际上他连班主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存,平时有事都是直接到学校再说,他从来没有需要用手机联系过老师。
他没有班主任的电话,也没有班长的电话。
想了想,南鸣律想到了浅书怜,毕竟她是自己的同桌,可以代替自己转达。
南鸣律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有些慢,手指在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时顿了一下,然后他划开屏幕,打开和浅书怜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生病了要请假,麻烦你和老师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变成了,几乎没有间隔,然后对话框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诶诶诶南鸣律同学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生病呢!!!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不会是之前在海边受了什么伤现在才发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