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晃动了几下,阿根廷巨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她侧身挤出洞口,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囚犯在她身后像两袋沉重的货物一样被拖了出来,在洞口的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拖痕,狒狒亚人的脑袋在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皱了皱眉,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但依然没有醒来,蟑螂亚人更安静,断腕处的绷带在拖行中蹭掉了一截,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已经不再大量渗血的创面,在晨光中显得触目惊心。
雾朝汐从树干上直起身,走到阿根廷巨鹰面前,目光在那两个囚犯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对方。
“确认了?”
“确认了。”阿根廷巨鹰点了点头,将手里那两根绳子换到同一只手中,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越狱名单,在雾朝汐面前晃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海上监狱的,编号和照片都对得上。”
雾朝汐“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阿根廷巨鹰将绳子重新握好,然后微微蹲下身,肩胛骨的位置,那对巨大的羽翼猛地展开了。
那是一对真正的、属于猛禽的、足以承载一个成年人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巨翼,灰褐色的羽毛层层叠叠,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去,翼展比她的身高还要长出不少,每一根飞羽的尖端都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般的光泽。
她将那两个囚犯从地面上提起来,手指扣紧绳子,然后用力一振翅。
气流从她翼下炸开,将地面的落叶和碎屑卷起一小片尘雾,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地面上腾空而起,灰褐色的羽翼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朝天空的方向飞去。
南鸣律从树干上直起身,灰色的眼眸追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阿根廷巨鹰穿过树梢的缝隙,越过度假村白色的建筑群,最终化作一个细小的、灰褐色的点,消失在了东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中。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你们狱警里,”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有很多灭绝种亚人吗?”
雾朝汐站在他身侧,同样抬着头,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不算多。”她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但确实有几个。”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侧过头,灰色的眼眸落在南鸣律的侧脸上。
“毕竟警方招募亚人,当然优先考虑强大的种族,虽说更厉害的都被那个什么SDA给招募走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向下移了移,落在他的手臂上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灰绿色鳞片上。
“你有兴趣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在聊天的轻松,“鳄鱼这个种族也很稀有,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鳄鱼亚人。”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天空中那片空无一物的方向。
“我也是第一次见。”
雾朝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接着说下去——说“原来你也是啊”,然后说任何一句能让这场对话继续下去的话,但南鸣律没有,他只是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然后就沉默了,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话,又像是在告诉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雾朝汐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南鸣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灰色的眼眸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雾朝汐脸上,“警察什么的,我没太大兴趣。”
雾朝汐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没有劝他“再考虑考虑”,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将那三个字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像是在说“那就算了”,又像是在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答应”。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了藤蔓被拨开的声音。
南鸣律和雾朝汐同时侧过头,看到立杏彻和拉和目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雾朝汐转过身,面朝立杏彻和拉和目的方向,灰色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
“你们两个,”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警察在面对普通市民时才会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制服了那两个囚犯,这件事做得很好。”
立杏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拉和目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雾朝汐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那根拐杖在她手里极其轻微地转了一下。
雾朝汐看着他们,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她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你们是在做好事,但就到此为止吧。”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雾朝汐的目光从立杏彻脸上扫到拉和目脸上,又从拉和目脸上扫到南鸣律脸上,最后落在三人之间的空地上。
“那两个囚犯,你们可能觉得没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一点,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但那些家伙也都是实打实手上沾过人命的,你们只是运气好,恰好碰到了两个战斗力没那么强的囚犯。”
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下次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
海风从密林深处吹过来,将她的黑色短发吹得微微拂动,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没有去拨,只是那样站着,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三个人。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她的语速更慢了,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剩下的,交给我们警方就好。”
说完,她将手伸进长裤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三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并且分别递给了几人。
雾朝汐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一些距离。
“如果看到了名单上的人,”她说,“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上,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客套话。”
她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确认他们都听到了,确认他们都明白了,然后她转过身,黑色的短发在肩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整个人消失在了森林中。
南鸣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张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编号、种族,还有一些简短的体貌特征描述,用黑色油墨印刷在白色的纸面上,每一行字都整整齐齐,标点符号清晰可见。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张名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其重新折叠好,塞进了裤兜里。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向立杏彻。
“就按照她说的做吧。”
立杏彻正站在洞口边缘,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叠整齐的名单,墨蓝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纸面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上,不知在看哪一行。
听到南鸣律的声音,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缺乏起伏的眼睛平静地看了过来。
“这些事不是我们几个学生能参与的。”南鸣律继续说,“过度调查只会更加危险。”
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里的名单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触手从袖口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思考。
“警方既然已经介入了,”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像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把字推出来的,“我当然没有添乱的打算。”
南鸣律微微点了点头。
拉和目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对立杏彻的决策有所不满,但她什么也没说。
“不过——”
但立杏彻随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有一个人,不能让警方带走,必须活捉,或者当场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