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短暂的沉默中凝固了几秒。
“所以说……”
雾朝汐缓缓开口。
“你是因为温泉入口的牌子被挂反了,所以误进了女汤。”
“嗯。”
“之后为了不引起骚动,才从浴池里离开,然后在十楼遇到了她。”
“嗯。”
“而从阳台下楼,是这位同学提出的办法。”
“……嗯。”
南鸣律这次回答得稍微慢了一点。
倒不是因为他想否认,而是因为不管怎么听,这整件事都荒唐得像是某种低质量校园怪谈。
温泉牌子挂反,误入女汤,藏在水下,女生楼层逃亡,最后还从阳台往下爬,如果这些事不是自己亲身经历,那南鸣律也会觉得对方八成是个变态。
雾朝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几乎一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但她原本绷紧的肩线确实稍微放松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
电鳗亚人站在旁边,听完之后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容。
那笑容挂在他那张青白色的脸上,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啊……原来是误会啊。”
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湿漉漉的后脑勺,指尖擦过头发时带出几缕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刚才还以为你就算不是囚犯,也得是什么变态,所以才下手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又安静了。
雾朝汐:“……”
甘氏巨螯蟹亚人缓缓侧过头,看了电鳗亚人一眼。
他的眼睛藏在湿漉漉的刘海后面,只露出半只,被月光映得有些发暗,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下一秒,他抬起手,用那根比常人粗大许多的手指,在电鳗亚人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但电鳗亚人的身体还是跟着晃了一下。
“嘶——你戳我干什么?”
电鳗亚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雾朝汐的眼神。
那不是发怒的眼神,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微微眯起,瞳孔像是被压成了一条很细的线,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电鳗亚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那双泛着蓝白色荧光的小眼睛,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尴尬的弧度,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啊。”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说完,他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回原位,连眼神都开始往旁边飘。
南鸣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灰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收缩了一点。
囚犯。
南鸣律原本以为这三个人只是度假村的保安,或者是负责人临时找来的安保人员,毕竟他们出现得太突然,而且处理方式也不像普通教师或者学生会的人。
可如果只是保安,为什么会用“囚犯”这个词?
而且——
南鸣律的目光从雾朝汐身上扫过,又落到甘氏巨螯蟹亚人和电鳗亚人身上。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很淡的海水味,就像他们并不是从酒店内部赶过来的,而是刚从海里上岸不久。
“什么囚犯?”因此,南鸣律开口问道。
雾朝汐没有回答,她看着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像是在判断什么。
几秒后,她侧过头,看了电鳗亚人一眼。
电鳗亚人原本还在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见到雾朝汐的眼神后,立刻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一样挺直了背。
“啊,对。”
他干咳了一声,然后看向后杉睦。
“那个,这位同学,你先回房间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太好。”
后杉睦没有立刻点头,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南鸣律。
南鸣律正站在她身后,灰色的眼眸依旧落在雾朝汐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差点被电鳗亚人电到的人不是他,像是刚从十楼阳台爬下来的也不是他。
可越是这样,后杉睦心里就越有些不安。
她又看向雾朝汐,雾朝汐的表情也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和南鸣律不一样,南鸣律的平静像是水面,而雾朝汐的平静像是刀背。
“他不会有事吧?”
后杉睦小声问道。
电鳗亚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
“不会不会,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起自己刚才才把南鸣律当成变态和囚犯一起处理过,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刚才那个是误会,误会。”
后杉睦没有因为这句话完全放心。
她抿了抿嘴唇,暗红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明显的担忧。
南鸣律这时终于将目光从雾朝汐身上收回来,看向她。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再待下去只会更麻烦。”
“可是……”
“回去之后把阳台门锁好。”
南鸣律顿了顿。
后杉睦愣了一下。
她原本紧张得快要绷断的情绪,被他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轻轻撞了一下,脸上那种担忧和慌乱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我、我才不会让别人从那里下来的……”她小声反驳道。
南鸣律点了点头。
“那就好。”
后杉睦看着他,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电鳗亚人已经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动作比刚才客气得多,甚至客气到有些刻意。
后杉睦又看了南鸣律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南鸣律应了一声。
后杉睦这才跟着电鳗亚人朝酒店入口的方向走去。
等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空地上只剩下南鸣律、雾朝汐和甘氏巨螯蟹亚人三个人。
南鸣律没有急着开口,雾朝汐也没有,甘氏巨螯蟹亚人站在雾朝汐身后半步的位置,湿漉漉的刘海重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却比刚才稍微收紧了一点,像是随时都能做出反应。
片刻后,雾朝汐才缓缓说道:
“你不应该继续追问。”
“我本来也没打算追问。”
南鸣律回答。
“但你们先把我从十楼电到了楼下。”南鸣律顿了顿,“然后又在我面前说了‘囚犯’。”
他说到这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这种情况下让我当作没听见,有点难。”
雾朝汐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垂下眼眸,像是在短暂思考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意外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