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反夜月正和学生会的几个成员在沙滩边缘筹备野炊。
桌面上摆着几袋未拆封的一次性餐具、几瓶调料和一叠塑料餐盘,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几把折叠椅散落在桌子周围,有人坐在上面,有人站着,还有人蹲在地上检查那台便携式烤炉的支架是否稳固。
反夜月站在野餐桌旁边,怀里抱着一捆柴火。
她此刻正穿着自己那身初中时期的泳衣,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和那对黑色的猫耳,猫耳微微竖着,耳尖朝着面前那几个正在争论不休的学生会成员。
“在海边野炊当然要吃烧烤的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说”的理所当然,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烤串、沙滩、啤酒——这些不是最经典的吗?你们想想,海风吹着,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再配上一罐冰镇啤酒——”
“学校不让学生饮酒。”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打断了他的话,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果断,和那个花衬衫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烧烤当然要等到晚上再吃吧?中午就吃了的话,晚上吃什么?再说——”
她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这个点生火烧烤,你是想让大家在太阳底下烤肉吗?还是想让大家在太阳底下吃烤肉?不管是哪种,都、很、热!”
花衬衫男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那个“热”字让他卡了一下,他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在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向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那可以搭遮阳伞啊!度假村那边不是有那种大遮阳伞吗?租几把来,撑在烤炉上面——”
“你见过谁家烧烤在遮阳伞下面烤的?烟都散不出去,你是想让大家在烟熏火燎中吃烤肉吗?”
“那晚上烧烤不也是有烟吗——”
“晚上有海风,烟会被吹散,现在是中午,海风是有,但你看看这风——”她伸出手,手掌朝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是从海面往沙滩吹的,烟全往我们脸上招呼。”
........
反夜月抱着一捆柴火,琥珀色的猫瞳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没有插嘴,没有试图调停,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野餐桌的角落,等待着几人得出最后的结论。
旁边的绵羊书记站在她身侧,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防晒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那头卷曲的羊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蓬蓬松松的,像是顶着一朵云。
她看着那几个还在争论不休的学生会成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似乎想上前劝一劝,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她往左迈了半步,又缩回来;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
最终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那里,和反夜月并肩而立。
反夜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绵羊书记的脸上写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那蓬松的羊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反夜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几个还在争执的成员,花衬衫男生和扎马尾女生的争论已经从“中午吃烧烤合不合适”升级到了“烧烤是不是海边野炊的必备项目”,旁边又有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加入了战局,表示可以吃海鲜火锅,被扎马尾女生一句“海边煮火锅你是想喝海水吗”怼了回去。
反夜月将怀里的柴火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稳了一些。
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了。
“话说,会长没来吗?”
绵羊书记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的目光从那几个争论不休的成员身上收回来,转向反夜月,并且点了点头。
“嗯,会长说有事,所以没来。”
反夜月稍微叹了口气,那对猫耳从竖着的状态微微向后抿了抿,又缓缓竖起来,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偏偏需要他做决断的时候他不在。”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每天只会做一些无用的事情。”
绵羊书记尬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向上弯起的弧度和她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不太一样,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扯上去的。
“虽然是这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的谨慎,“但也千万不能当着会长的面说哦。”
反夜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她将怀里那捆柴火往前一递。
绵羊书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接住,那捆柴火比她预想的要沉,她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踉跄了半步,鞋跟陷进沙子里,又拔出来,才勉强稳住。
她将那捆柴火抱在怀里,蓬松的羊毛蹭着木柴粗糙的表面,几根松木的碎屑粘在她浅粉色的防晒衣上,她没有去拂。
“反夜月同学,你要去哪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不是那种“你不许走”的紧张,而是一种“你走了我怎么办”的紧张,她的目光在反夜月和那几个还在争执的成员之间快速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最终只是将怀里的柴火抱得更紧了一些。
反夜月将手插进泳装短裤的口袋里,转过身,面朝大海的方向。
“我去海边走一走,等他们得出结论的时候再来叫我吧。”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着海边走去。
绵羊书记站在原地,看着反夜月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收回目光,看了看那几个还在争执的成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捆柴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所有力气,随后便无力的瘫坐在了原地。
—
反夜月随后开始在海边漫步,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每一步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海浪涌上来,将那些脚印抹去,又退下去,留下平整的、泛着水光的沙面。
海水很清澈,她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浅水区里游动,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偶尔跃出水面,又迅速钻入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