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合宿的日子,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天际线倾泻下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金色。
校园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大批背着行囊的学生,各色各样的行李箱和旅行包堆叠在一起,有人坐在地上靠着背包打盹,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聊天,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个不停,几辆大巴车并排停在路边,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排气口喷出的热浪在晨光中微微扭曲。
名单已经统一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南鸣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折叠成巴掌大小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宿舍分配的信息——几号楼、第几层、哪个房间、同住人员有哪些,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将名单折好塞进口袋,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寻找着编辑部其他人的身影。
“南鸣律同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独属于浅书怜的、毫无阴霾的雀跃。
南鸣律转过身,看到浅书怜正朝他小跑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浅蓝色防晒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青春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跑到南鸣律面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然后举起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单,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看你看!我们一个宿舍的都是戏剧社的熟人欸!”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尾巴摇得更欢了,“都是之前一起排练的伙伴,大家都很熟,住在一起一定会超——级开心的!”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接过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单,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浅书怜那个宿舍的人员名单里,紧挨着她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字:反夜月。
不只是一个宿舍——是在同一个房间,六个人的宿舍分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三个人,而反夜月的名字和浅书怜的名字被填在了同一行,意味着她们不仅是同一个宿舍,还是同一个房间的室友。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浅书怜。
“是反夜月主动提的吗。”
浅书怜摇了摇头,那缕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在肩后晃了晃,她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天真。
“才不是啦!是抽签决定的——我们戏剧社人太多了,社长说一个一个组队太麻烦,干脆抽签,抽到谁就是谁。”她说着,从南鸣律手里拿回那张名单,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那张纸不会掉出来,“我跟反夜月同学抽到了一起,大家都说我们两个好有缘分呢。”
她说完,又笑了笑,那笑容明朗而坦荡,蜜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质。
另一边,乙辻光等人也已经来到了集合点。
乙辻光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休闲的松弛感。
池凛羽走在她身后半步,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耳廓上的羽毛服帖地垂着,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她背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肩上挎着一个浅色的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搬家而不是去合宿,那台从不离身的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没有盖上,镜片上倒映着晨光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风见娧从另一个方向小跑着过来,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那两片蝉翼在耳廓上方轻轻翕动着,她背上背着一个浅绿色的双肩包,包上挂满了各种小挂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小光——!池凛羽学姐——!”她一边跑一边朝两人用力挥手,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乙辻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风见娧那张笑盈盈的脸上,正想说什么,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风见娧跑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那顶贝雷帽随着她跑动的动作歪向了一侧,她抬手扶正,然后朝两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但乙辻光注意到,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不是涂了口红的那种红,而是那种不正常的、充血般的红;她的脸颊也是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抹红色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她的眼睛虽然亮晶晶的,但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睫毛也比平时更加潮湿,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熏过。
她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劲——那种清脆的、带着少女感的音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的质感,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却怎么也压不住的虚弱。
乙辻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生病了?”
风见娧咳嗽了几声,声音干涩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她抬起手用手背掩住嘴,咳完之后,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双布满血丝的浅褐色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确实呢——”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刻意放得轻松的随意,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底下的沙哑和疲惫,“可能是昨晚太兴奋了吧?一直在收拾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生病了。”
她说完,又咳嗽了好几声,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剧烈,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因为咳嗽而微微耸动,那顶贝雷帽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滑向一侧,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直起身扶住。
乙辻光和池凛羽同时后退了好几步。
风见娧直起身,看到两人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那顶贝雷帽歪在她头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乙辻光和池凛羽那两张写满了“保持距离”的脸。
“怎么了嘛——”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发颤,那两片蝉翼在她耳廓上方以极高的频率翕动着,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说不出口的慌乱,“你们怎么都退那么远……”
乙辻光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冰蓝色的眼眸从指缝上方露出来,直直地盯着风见娧。
“别传染给我们啊。”她顿了顿,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甩了一下,“我们到时候还要在一个房间里住呢,你要是把我们都传染了,合宿还怎么玩。”
池凛羽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我也这么想”的赞同。
风见娧看着两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立刻蓄满了泪水——不是真的哭,是那种被好朋友嫌弃时特有的、夸张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泪汪汪。
“怎么这样!亏我还把你们当成最好的朋友!结果连生病了都不愿意靠近我!小光!池凛羽学姐!你们好狠心——”
乙辻光和池凛羽对此的反应是完全一致的——两人同时将目光从风见娧身上移开,假装在看别处的风景。
风见娧见两人不为所动,吸了吸鼻子,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