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南鸣律走在放学回去的路上。
暮色正从天际线那一端缓缓压过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经过超市门口时,南鸣律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划开屏幕,是母亲栗音凑发来的消息:
「今晚吃烤肉,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些新鲜的肉回来吧。」
南鸣律回复了一个「知道了」,将手机塞回口袋,顺势拐进了超市。
他穿过几排货架直接来到生鲜区,目光在冷柜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盒标签上印着“和牛肩胛肉”的高级牛肉上。
他伸出手去拿。
但就在这时,旁边恰好也伸过来了一条触手,他的手指和那条深灰色触手的表面碰在了一起——冰凉、滑腻,吸盘边缘在他手背上极轻微地擦过。
那种触感让南鸣律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汗毛根根竖了起来,他几乎是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扭头一看,立杏彻正站在他旁边。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敞开的衣襟里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黑色长发用一根深灰色的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条触手从他袖口和外套下摆探出来,其中一条正卷着购物篮的提手。
他看到南鸣律后,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在超市冷白色灯光下微微动了一下。
“于时间平面之裂隙中与你交汇......此乃因果螺旋的必然节点,亦或是汝吾之间不可违逆的引力法则........”
他开口就是一连串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语句。
南鸣律沉默了好一会儿,勉强从那些中二辞藻里提炼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这么巧,竟然会在这儿遇到你”。
他点了点头,将刚才自己伸手去拿的那盒牛肉主动往立杏彻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重新从冷柜里拿起另一盒。
“昨天你怎么不在学校,我本来打算邀请你去看戏剧的。”
立杏彻摇了摇头,那条卷着牛肉的触手缓缓缩回袖口,他垂眸看着冷柜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是关于会长的事情。”
听到‘会长’,南鸣律眯了眯眼。
“兮寻希吗,又是违禁药物的事?”
“不只是那么简单,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立杏彻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更慢了几分,像是在边说边整理脑子里那些尚未完全拼凑成形的碎片。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复杂,是指那个药物的来源,还是兮寻希背后的人?”
立杏彻没有回答,他将那条触手从袖口重新探出来,从冷柜里取出另一盒猪肉,然后他将两盒肉放进自己提着的购物篮里,抬起眼。
“算了,不聊这个了,明天的花火大会你会去吗。”
南鸣律点了点头。
“我也会去,到时候再见吧。”
—
乙辻光推开家门时,看到玄关的灯亮着,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她记得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关过灯。
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乙聆音正靠在她家的沙发上,身上还缠着好几层绷带,但姿态闲适得像是这屋子的主人;而奈河枳则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袋从她家冰箱里翻出来的苹果,正咔嚓咔嚓地嚼着。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现在不应该已经回去了吗!”乙辻光将书包往鞋柜上一搁,几步冲到沙发前,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那条鲨鱼尾鳍在身后僵直地绷着。
乙聆音将手里那本从乙辻光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杂志轻轻合上,抬起眼,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明天就是花火大会了嘛,难得来一趟,干脆再多待一天,反正我这伤也不适合长途奔波,你说对不对。”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听起来完全不像是需要养伤的人。
“没错没错!而且我还想和南鸣律大人一起看烟花呢——上次在外校交流的时候都没机会好好跟他玩,这次花火大会一定要补回来!”奈河枳从沙发上弹起来,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那对小巧的羽翼在背后兴奋地扑扇着,羽毛碎屑随着翅膀的扇动飘了好几片出来,落在乙辻光早上刚拖过的地板上。
乙辻光的额角极其清晰地跳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但乙聆音是伤员,奈河枳是客人,她既不能把伤员从沙发上拽起来扔出门外,也不能把客人嘴里已经嚼碎的苹果夺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将那只指着奈河枳的手放下来。
“……随便你们吧。”她转过身朝自己卧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但是明天别给我添麻烦,还有,不许再翻我家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