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羽被一阵声音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但很熟悉,叫的是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一颗小石子不紧不慢地丢进平静的湖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野里首先浮现的是南鸣律的脸——他的脸离她不算太近,但确实就在她面前,那双灰色的竖瞳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池凛羽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从休眠状态彻底重启,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得让整张心形床都晃了好几下。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又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确认这不是在做梦,揉完眼睛再次睁开时,南鸣律已经从床边站起身来——他早已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外套扣得一丝不苟,连那头总是有些凌乱的灰色短发都打理得比平时整齐了几分。
她咽了口唾沫,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怎么了?”
南鸣律用那种“你在问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什么怎么了,该去赶客车了。”
池凛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六点零三分。
她揉了揉后颈,手指触碰到自己衣领时忽然僵住了——然后她开始快速地摩挲自己的全身上下,先是领口,然后是袖口,然后是衣摆,动作快得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确认所有的扣子和拉链都原封不动地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之后,她才将目光转向正在床头柜旁收拾东西的南鸣律。
他正将充电线和钱包一样一样地塞进外套口袋,动作不紧不慢,和她此刻乱成一锅粥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南鸣律头也没回。
“沙发上。”
池凛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间角落那张被拖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矿泉水瓶。
“我、我不是都说了你可以睡床上了吗,这样搞得好像是我把你逼走了一样!”
南鸣律正在拉外套拉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你的睡姿太差了,我就算想睡也根本没法睡。”
池凛羽愣了一下。
“......什么睡姿?”
南鸣律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翻转过来,举到她面前。
照片拍摄于昨晚——不,看时间应该是凌晨——画面里她整个人横七竖八地趴在心形床的正中央,双臂张开,两条腿都斜到了床沿外面,被子被蹬到了床尾堆成一团,枕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地上。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可疑的液体,在闪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极其明显的光泽。
池凛羽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眼眸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个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自己。
然后她回过神来,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南鸣律的手机。
“删掉!快删掉!不准拍这种东西——!”
南鸣律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侧过了身。动作不算快,但时机卡得刚刚好,她的指尖擦着他的袖口划过,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为什么要拍那种照片!快删掉!”池凛羽半跪在床沿,一只手撑在床垫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当然是以免你又说我对你做了什么。”南鸣律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坦荡。
池凛羽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咬着嘴唇,手指在床单上攥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好好好!现在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了,能把那张照片删了吧?”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那双灰色的竖瞳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种事,看我心情吧。”
—
另一边,风见娧步伐轻快地穿过走廊,贝雷帽在她头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口袋里的那个浅粉色信封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她照着后杉睦之前提过的社团位置分布图,很快找到了轻音部的活动室——门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海报,上面画着几把乐器,右下角用彩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轻音部欢迎你”。
她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颗蒲公英般蓬松的脑袋。
那是个身材极其娇小的女生,沙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琥珀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拽出来的慵懒气息。
风见娧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往活动室里扫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把乐器靠在墙边,连灯都没开全,只亮着角落里那盏小台灯。
看来其他部员都还没到。
“你找谁?”泠雫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风见娧没有立刻报上来意,她迅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孩——头发蓬松得像朵蒲公英,身材娇小到踮起脚尖也才堪堪到自己下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