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煎饼,池凛羽将最后一口饼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虽然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握相机的手不会再抖了。
而因为设备简陋,她让南鸣律去路边捡了块废弃的半透明塑料布来充当反光板,自己则指挥小辉和西凡站到礁石前方那片光线最好的沙滩上。
西凡的婚纱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拂动,小辉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还是西凡笑着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肩头。
池凛羽端着那台老相机,半蹲在沙滩上,眯着一只眼,手指搭在快门上。
她先是拍了几张顺光的,又让南鸣律举着那块塑料布站到侧面,试图给西凡的脸补一点光。
“再往左一点……不对,太左了,回去一点,高度也不对,你举太高了,压低半寸……算了,还是太高,你蹲下来试试。”
南鸣律在沙滩上蹲下又站起,举着那块轻飘飘的塑料布换了不下七八个位置,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海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哗地响,边缘差点拍到西凡的头上。
池凛羽又拍了几张,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还是放下了相机。
“不行,脸还是太暗了,这光线角度不太好。”
南鸣律将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放下来,那块塑料布在风中晃了几下,被他随手卷成筒状搁在长椅上。
“你举,我来拍。”
池凛羽正在低头翻看相机屏幕上的废片,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方,闻言抬起头。
“……你也会拍照?”
“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一些关于摄影的节目。”南鸣律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海水,走到池凛羽面前伸出手。
虽然这台相机平时三下肃连想摸一下都会被池凛羽拍开手,不过因为对方是南鸣律,所以她还是将相机递了过去。
“反正我也从来没和别人配合拍过照……试试看吧。”
紧接着,池凛羽走到南鸣律刚才的位置,弯腰捡起那块塑料布,她将塑料布举到胸口高度,侧过身,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反射的光斑落在西凡锁骨附近那片被头纱遮住的阴影里。
南鸣律举起相机,没有指挥她,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往侧面走了两步,半蹲下来,将镜头对准西凡和小辉,然后按下了快门。
小辉听到快门声才反应过来已经拍完了,连忙拉着西凡的手跑过来想看屏幕,池凛羽也凑了过去。
小小的屏幕上,西凡逆光站在礁石前,海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头纱边缘被阳光烧成了一圈朦胧的金色,小辉站在她身侧,正低头看着她——不是摆拍,是快门落下那一刻他刚好在看她。
西凡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自己和丈夫交叠的侧脸,开心地拍了拍手。
“这张拍得真好,简直像专业的一样。”
“……听到没,说你像专业的。”池凛羽转过头,瞥了南鸣律一眼,撇了撇嘴,“刚才我拍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可以从这个角度来?”
“刚才你也没问我。”
池凛羽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确实无法反驳,她将那口气咽回去,重新拿起相机翻看刚才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回长椅旁拧衣服的南鸣律,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
—
在海边拍完了一些照片后,池凛羽决定再去附近的一个教堂拍,而西凡和小辉对此也十分乐意。
走在那条通往教堂的石板路上,池凛羽低头翻着相机里刚拍的几张照片,手指在拨轮上转了一圈,画面一张张跳过——西凡在礁石上被海风吹起头纱的侧脸,小辉蹲在地上帮西凡系鞋带时被泡沫打湿的裤脚,还有那张逆光的、被南鸣律拍得像杂志内页一样的双人照。
她翻到最后一张,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台摄像机挺可惜的,里面有好几段拍得还不错的镜头,虽然婚礼中间出了那么多岔子,但如果把这几段剪一剪,应该能做出一个还不错的短片,比单张照片更有氛围。”
“没关系的。”西凡走在池凛羽旁边,婚纱裙摆被她在腰侧打了个结,露出一截沾了沙粒的脚踝,“能有现在这些,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没错,池小姐,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小辉连声附和。
池凛羽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南鸣律忽然从旁边伸出手。
他掌心里躺着一个小方片,黑色,指甲盖大小,表面沾着几滴没擦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是内存卡,那台摄像机的内存卡。
池凛羽的脚步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