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边。
阿曜将车停在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巷里,巷子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式独栋住宅,其中一栋的门前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双喜字,几个小孩正蹲在门口分喜糖。
他拉起手刹,回头对后排的两人说:
“到了,新娘这边先拍起来,新郎那边还在路上,大概半小时后到。”
池凛羽推开车门,将摄影包甩上肩膀,阿曜领着她穿过那群叽叽喳喳分糖的小孩,推开贴着喜字的铁门。
玄关处堆满了红色的气球和彩带,空气里飘着发胶和香水混合的甜腻气味。
“新娘在里面化妆,你先去拍,那边有准备好的摄像机。”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白色木门,“啊,对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池凛羽:
“新娘的几个闺蜜正在藏婚鞋,拍的时候注意角度,虽然可以把藏的位置拍进去,但新郎那边的人待会儿要是从你相机里看到线索,咱们这边的红包可就拿不到了。”
“好,我明白了。”
池凛羽点了点头,从摄影包里抽出相机,打开电源,镜头盖旋下来塞进口袋,朝走廊尽头走去。
阿曜目送她进了卧室,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玄关的台阶上坐下来,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包已经拆过的香烟,手指在盒底弹了弹,叼出一根,然后把烟盒朝身后递了递,朝南鸣律晃了晃。
南鸣律见状摇了摇头。
“不会。”
阿曜将烟盒收回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只磨得有些掉漆的银色打火机,拇指拨动齿轮,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晨风中跳动了几下,点燃了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间逸出,很快被穿堂风吹散。
“我高中的时候也不抽。”他将打火机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拇指摩挲着上面已经模糊不清的刻字,“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一天一盒了,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开始结婚生子——有些人的小孩都已经上幼儿园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当年完全没想过的位置上了。”
南鸣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
卧室里,池凛羽刚推开门,就被一股混合了发胶、散粉和玫瑰香薰的热浪扑了满脸。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新娘坐在镜前的丝绒圆凳上,婚纱裙摆像一大片蓬松的云铺展开来,占据了房间近一半的地面。
她正微微仰着脸,让化妆师用海绵蛋在她的鼻翼两侧轻轻按压,白鸽亚人特有的纯白眼羽从她鬓角延伸出来,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啊,摄影师,你来得正好!”一个穿着香槟色伴娘裙的女生看到池凛羽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床的方向拖,“快拍快拍——我们要藏婚鞋了!”
床上已经蹲着两个伴娘,正合伙将一只镶满水钻的银色高跟鞋往枕头套里塞,另一个则在研究窗帘杆上能不能挂鞋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只同款的银色高跟鞋,显然第一只已经被藏好了。
而紧接着,那个抓着池凛羽的女生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等新郎来了,你可不能通风报信哦,不然就没意思了。”
池凛羽点了点头,扛起准备好的摄像机,将镜头对准那几个正在和枕头较劲的伴娘,快门声在欢笑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好,下一个——把那只鞋给我,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地方。”伴娘们从床上跳下来,又呼啦啦地朝衣柜方向涌去。
池凛羽跟着她们移动镜头,但就在这时,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新娘正闭着眼让化妆师画眼线,听到铃声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与满室欢快格格不入的僵硬。
紧接着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梳妆台上。
“继续吧。”她对化妆师说,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她的手指还搭在手机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