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戏剧社中。
导演的声音从舞台侧方传来:“各部门就位,第二幕第四场,准备开始。”
反夜月站在幕布后方,手指机械地整理着袖口。
那对黑色的猫耳微微垂着,耳尖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南鸣律那天来休息室找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他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说希望她能多指导浅书怜,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反夜月——该你上场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反夜月猛地回过神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之前那个饰演吉尔伽美什的山羊亚人,对方正用那双圆溜溜的、带着关心的眼睛看着她。
“你没事吧?是这几天排练太累了吗?”
反夜月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没事。”她抬起手,将袖口那道已经被她抚了无数遍的褶皱又抚了一遍,然后从幕后走了出去。
舞台上,道具组已经将排练室的布景摆放妥当,那架作为道具的立式钢琴静静地立在舞台右侧,琴盖上落着一层薄薄的人造灰尘,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倾斜着靠在舞台左侧,镜面在聚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而浅书怜正坐在那面镜子前,她背对着反夜月,金色的马尾垂在肩后,尾端几缕翘起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而端正——那是铃音独自坐在排练室里的姿势,剧本上写着的:深夜,空无一人的排练室,铃音结束了又一天的练习,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不起眼的自己。
反夜月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她的胸腔里盘旋了片刻,然后被她缓缓吐出,她将心中那些紊乱的杂念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到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皮鞋的鞋跟敲击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节奏分明的“嗒”。
浅书怜的犬耳在头顶微微竖起,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看向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反夜月正从她身后走来。
“这么晚了,还在练习。”反夜月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响起,不高,带着赤城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浅书怜没有立刻回应,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盖上,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当她的蜂蜜色眼眸与镜中反夜月那双琥珀色猫瞳对上的瞬间,她开口了。
“你不也是吗,赤城前辈。”
反夜月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浅书怜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上次试戏时那种紧张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稳的、带着某种沉静的笃定的质感。
“今天的排练,我一直在看。”反夜月很快将那一瞬间的停顿掩盖过去,她继续向前迈步,缩短着与浅书怜之间的距离,“你的独舞部分,比上周进步了很多。”
浅书怜从镜子前站起来,转过身,正面迎上反夜月的视线。
她的犬耳竖得笔直,尾尖不再微微颤抖,那条蓬松的金色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摇摆着,幅度不大,带着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从容。
“因为有前辈的指导。”她的嘴唇翕动着,念出那句铃音的台词,但她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那双蜂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光芒——不是紧张,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加明亮的、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的笃定。
反夜月看着那双眼睛,胸口某处轻轻翻涌了一下。
“指导是一回事,能不能吸收是另一回事。”她说出台词的同时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脸颊,“看来你终于开始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表演了。”
浅书怜没有后退,她微微扬起下巴,迎上反夜月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
“因为有前辈的光在,所以铃音才能找到自己的影子,不是这样吗。”
“但影子永远是影子。”反夜月将脸又凑近了一些,她感觉到浅书怜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自己的猫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后抿去,“聚光灯只会照亮一个人,你知道的。”
浅书怜看着反夜月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着的、比剧本上赤城的情绪要浓烈得多的东西,微微一笑。
“那可不一定。”
场边的导演在监听耳机里听到这句台词,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摊在膝盖上的剧本。
剧本上铃音在这里的台词是“我知道”,不是“那可不一定”,但导演没有喊停,他看着舞台上那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少女,看着她们在聚光灯下交换着剧本上没有的眼神,手指在剧本边缘轻轻敲了敲,然后继续沉默地注视着舞台。
反夜月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她的左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练习成果,铃音——和我共舞一曲如何?”
浅书怜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修长的手指在聚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