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社中。
休息室里只有反夜月一个人,她坐在靠墙那张长条软凳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面,双腿蜷起来,膝盖上摊着那份已经翻得边角卷起的剧本。
她的嘴唇无声地背诵着台词,眼眸在纸面上缓慢移动。
有些台词她已经能默出来了,但她还是反复地读,反复地揣摩每一个标点之间的停顿,每一个舞台提示里藏着的、未曾明说的情绪。
全神贯注。
“咚咚咚。”
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反夜月的嘴唇停住了,眼眸从纸面上抬起来,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猫耳微微竖起,耳尖向前倾了倾。
大家进出休息室明明从来不敲门的,社员都是直接推门进来,拿东西,换衣服,对台词,或者只是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她看着那扇门,沉默了片刻。
“......进来吧。”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推开了。
南鸣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沉静,正直直地看着她。
看到来人是南鸣律,反夜月的手指在剧本边缘猛地蜷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剧本往胸前挪了挪,猫耳向后抿了一下,又迅速竖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声音有些支吾,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紧绷。
“我有事找你。”南鸣律走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持续的嗡鸣。
反夜月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又蜷缩了一下。
“什么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一种惯常的平稳。
“你们戏剧社过段时间要和轻音部进行一场联合演出。”南鸣律站在门边,没有走近,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叫《少女歌剧的时代病》,对吧。”
反夜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是浅书怜告诉我的,昨晚她让我帮忙看剧本和指导来着。”
听到这话,反夜月握着剧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昨晚,浅书怜,找他,看剧本,指导。
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各自炸开一小朵无声的、带着酸涩味道的烟火,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那份摊开的剧本上,盯着纸面上某一行舞台提示。
“所以,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尾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剧本里有很多场面不适合我来指导。”南鸣律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多帮帮忙,毕竟在演戏这一方面,你要更有经验。”
反夜月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纸面上,但她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在看,那些舞台提示、那些台词、那些她用铅笔反复标注过的符号,此刻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无法辨认的黑色墨迹。
然后,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哼。
“看来你还有点分寸。”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嘴唇翕动带出的气音。
南鸣律微微偏了偏头。
“什么?”
“没什么。”反夜月将剧本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合上,双手交叠按在封面上,“而且就算你不和我说,我也会好好指导浅书怜的,毕竟——她也是我的朋友。”
她在‘也是’那两个字上落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重音。
南鸣律没有听出来反夜月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了。”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了一下,随后微微侧过头,“等演出的时候,我会带编辑部的同伴来捧场的。”
“嗯,多谢了。”
门把手被拧动,门推开,南鸣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反夜月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叠按在剧本上的姿势,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她将剧本重新翻开,翻到她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目光落在纸面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她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
学生会的办公室中。
兮寻希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帘拉拢了一半,他面前摊着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账本,纸张泛着微微的黄,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日期、数字和简短的备注。
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某一行的末尾,似乎在斟酌下一个要落下的数字。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撞击声。
兮寻希的手指一颤,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合上账本,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