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试胆大会的森林中。
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色的穹顶,将星光和月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与地铃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轻快,暗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那是蜘蛛亚人特有的夜视能力,让她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也能看清前方的路。
而一个名叫莱司的蝾螈亚人男生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他的步伐比与地铃稍慢一些,但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与地铃举起手中的地图,在手机的光线下看了一眼,“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应该就能出森林了。”
莱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与地铃走在前面,暗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快速扫视着前方,将那些藏在树后、灌木丛中的“惊喜”一一提前识破,然后带着莱司绕开。
一个扮成幽灵的学生从树上倒挂着垂下来,与地铃在它出现之前就已经拉着莱司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一个藏在灌木丛里的“僵尸”正准备跳出来,与地铃在它跳出来之前就已经停下了脚步,等了片刻,直到那个“僵尸”忍不住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她才带着莱司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莱司跟在她身后,从一开始的警觉,渐渐变得有些放松。
“你视力真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佩服。
“蜘蛛亚人的基本能力而已啦。”与地铃的回答很简短,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又近了一些。
莱司的步伐加快了一点,从半步的距离缩短到了并肩,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与地铃的肩膀,每次碰到,都会微微缩回去一点,然后又慢慢靠过来。
与地铃似乎没有察觉,又似乎察觉了但没有躲开。
而在他们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另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是与地织。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那四根从背后探出的节肢此刻完全张开,尖端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四根纤细的探针,感知着前方路面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他的深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和树干,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果然。
他在知道与地铃要参加试胆大会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一定会和那个经常走在一起的男生一起参加。
那个蝾螈亚人,莱司。
与地织见过他几次,在学校走廊里,在食堂里,在图书馆里,每次看到他都是和与地铃在一起,他们说话时的距离,比普通同学要近一些;说话时的语气比普通同学要随意一些。
与地织当时没有多想,不,他当时也多想了,但还没想的那么彻底。
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了。
他看着前方那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背影,看着莱司的手臂偶尔碰到与地铃的肩膀,看着与地铃没有躲开,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并肩,与地织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那四根节肢的尖端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抬起,又点了一下。
十有八九,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与地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将距离从二十米缩短到十五米,又从十五米缩短到十米。
前方,与地铃和莱司拐进了一条岔路。
与地织在拐角处停下,侧身藏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深灰色的眼眸盯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他又跟了上去。
—
旧校舍的走廊中。
浅书怜有些惊愕地看着后杉睦。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蜂蜜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后杉睦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突然抛上岸的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后杉睦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她自己也有些后悔了。
她们是在试胆大会的路上,是在旧校舍的走廊里,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意外、彼此身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时候,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而且,她和浅书怜的关系……其实也没有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没办法后悔。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浅书怜,等待她的回答。
浅书怜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尴尬的笑声。
“哈哈……”她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睦,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后杉睦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你们两个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浅书怜眨了眨眼。
“有吗?”她歪了歪头,眼眸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我和南鸣律同学是朋友啊,这样……没什么吧?”
后杉睦摇了摇头。
“才不是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急切,“正常的异性朋友之间……不会这么亲密的。”
浅书怜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紧紧抓着后杉睦肩膀、现在正尴尬地垂在身侧的手,又想起自己在森林里被吓到时,几乎是本能地躲到南鸣律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样子。
“是这样吗?”她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蜂蜜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我……不是很懂把握分寸感一类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南鸣律同学平时也没有说什么,所以我不自觉地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