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小镇上。
南鸣律站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小楼前,楼体是灰白色的,墙角爬着些深绿的苔藓,院子里种着些耐阴的植物,显得有些冷清。
这里就是五诗禾的家,地址是他之前通过镇上零星的信息和自己模糊的记忆拼凑出来的。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安静的傍晚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带着明显清道夫亚人特征的中年女性的脸探了出来。
她的面容与五诗禾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沧桑和疲惫。
“你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阿姨您好,” 南鸣律礼貌地点了点头,灰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请问,五诗禾在家吗?我是她的朋友。”
“诗禾?” 女人上下打量了南鸣律一番,似乎在评估这个陌生少年的来意,然后摇了摇头,“不在,她刚出去没多久。”
“刚出去?” 南鸣律心中那根自读完小说后就一直紧绷的弦猛地一颤,不祥的预感瞬间浸透四肢百骸,“阿姨,您知道她去哪了吗?我有很要紧的事找她。”
“要紧的事?” 五诗禾的母亲又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少年过于平静的语气下透着某种不寻常的急切,但还是回答道,“她没说具体去哪,就说是出去吃晚餐,大概……是镇子上的哪家餐厅吧。这孩子,最近总是一个人往外跑。”
出去吃晚餐?在这个节骨眼上?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蹙起。
五诗禾的母亲没有立刻关门,反而借着门口的光,更仔细地看了看南鸣律。
少年穿着简单,气质有些冷淡,但眼神清亮,不像是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你是诗禾的大学同学?”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不是,” 南鸣律摇头,实话实说,“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最近才又遇到。”
“小时候的朋友?” 五诗禾的母亲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哦……那你跟我们诗禾,关系……挺好的?”
南鸣律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还可以吧。”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而安全的答案。
“还可以就好……” 五诗禾的母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忧虑和习惯性抱怨的神情,话匣子似乎打开了,“既然你们是朋友,那如果你见到她,替阿姨跟她说说,她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整天闷在家里,写那些有的没的东西,该考虑考虑正经工作和以后的生活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家长式的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跟她说多少次了,你叔叔好不容易托人给她在镇上的水库找了个清闲的差事,看看水位,记记账,多稳定,她每次都敷衍我说‘知道了’,可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这眼看着就要去报到的时间了,她还是那副不上心的样子……真是愁死人。”
南鸣律看着眼前这位为女儿未来操心的母亲,她所烦恼的,是女儿不肯接受一份安稳的工作,是女儿不够“积极向上”,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内心正酝酿着一场如何可怕的风暴。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南鸣律感到一种沉重的荒谬和无力感。
他沉默了片刻,才在对方期待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姨,如果见到她,我会转达的。”
“哎,好,谢谢你。” 五诗禾的母亲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似乎为有人能“劝劝”女儿而稍感安慰,“那就麻烦你了,有空来家里坐啊。”
“嗯,谢谢阿姨。” 南鸣律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五诗禾家门前。
走下台阶,踏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南鸣律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他知道,从五诗禾母亲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那句“出去吃晚餐”指向性太弱,镇上的餐厅不少。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再次拿出手机,尝试拨打五诗禾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而规律的忙音。
—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蜿蜒狭窄的巷弄。
蔺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步伐不紧不慢。
她今天没骑她那辆招摇的摩托车——今晚高中那帮家伙攒的“同学聚会”,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最后肯定又是喝得东倒西歪,虽然她蔺镜向来不在乎什么酒驾的规矩,但上次喝多了骑车差点栽进灌溉渠的“光辉事迹”还记忆犹新,老妈为此念叨了足足半个月。
算了,反正镇子巴掌大,溜达着去也一样。
就在她转过一个僻静的巷口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己的、仿佛刻意控制却仍存在的脚步声,缀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蔺镜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节奏都没变,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烟嘴。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巷子深处光线更暗,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这边走来,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让人不舒服的跟随感。
蔺镜啧了一声,干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她眯起眼,看向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当对方走到一盏老旧路灯昏黄光晕的边缘时,蔺镜才借着那点模糊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或者说,看清了对方的亚人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