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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污秽的青春

另一边,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通往镇卫生院的道路上,带走了巷子里最后一点令人不适的呻吟和血腥气。

南鸣律看着那闪烁的红蓝灯光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视线。

他刚刚联系了镇上的急救站,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地点和“斗殴受伤多人”的情况,没有透露更多细节,至于那几个混混醒来后会怎么向医生和可能闻讯而来的镇警解释,是私斗、意外,还是别的什么,他并不关心。

他转身,看到五诗禾还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深色布料包裹的“相框”,目光似乎有些出神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但眼神依旧是空洞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然而,就在南鸣律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平静地、或者用那种飘忽的语气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离开时,五诗禾却忽然动了。

她猛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南鸣律的手腕。

“跟我来!”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迫切,不再是那种平缓飘忽的调子。

不等南鸣律回应,她已经拉着他,转身朝着巷子口、有相对明亮路灯的主街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怀里的“相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南鸣律被她拉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跟着她,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观察。

五诗禾拉着南鸣律,一直跑到主街一盏相对明亮、光线稳定的老旧路灯下,才停了下来。

昏黄但足够清晰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也驱散了部分巷子里的阴暗。

她松开了抓着南鸣律手腕的手,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这丝生气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那种惯常的苍白所取代。

“南鸣律,”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微颤,“可以……给我照个相吗?”

“照相?” 南鸣律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怀里那个依旧被深色布料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物体上。

他想起之前,在溪边,他用手机给她拍张照时,她那明显而强烈的抵触反应。

“你……”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带着审视,“不是不爱拍照吗?”

“这次不一样。” 五诗禾立刻回答,速度很快,几乎没经思考。

“这次是特殊情况嘛!”

她强调道,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在央求朋友帮个小忙,然后,她开始动作。

她先将怀里抱着的、用深色布料包裹的“相框”,小心翼翼地靠在了路灯的金属灯柱上,确保它稳稳地立住,不会倒下,然后,她飞快地脱下了自己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深色帆布小背包,又掏出自己那部老旧的手机,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南鸣律的怀里。

“给,帮我拿着!” 她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去拆那个靠在灯柱上的、用深色布料包裹的物体。

背包入手沉甸甸的,远超一个普通女孩日常背包该有的重量,而且里面装的东西形状坚硬,棱角分明。

南鸣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因为被塞过来而微微敞开的背包口。

只一眼,他灰色的眼瞳就骤然收缩。

背包里,在几件胡乱塞进去的衣物和杂物的掩盖下,赫然躺着一把斧头。

正是那把斧头——木质手柄因为长期使用和血污浸染而颜色深暗,斧刃宽厚,闪烁着即使在昏黄路灯下也清晰可见的、冰冷而锋利的寒光,斧刃上,还隐约残留着一些难以彻底擦除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暗红色痕迹,散发出淡淡的、混合了铁锈和某种更令人不安的腥气。

是那把斧头,那天在山上,她用来斩杀那头成年棕熊的斧头。

她竟然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边,还装在随身背包里?

南鸣律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混混围上来时,她伸向背包的手……她说的“找机会”,原来指的是这个“机会”吗?用这把斧头……

“我好了!”

五诗禾轻快的声音,将他从瞬间的惊愕和寒意中猛地拉回现实,她已经完全拆掉了包裹“相框”的深色布料,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个相框,一个很普通的、木质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旧相框。

而相框里镶嵌着的,是一张照片。

南鸣律的目光,从背包里的斧头,缓缓移向那个相框,移向相框里的照片,然后,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又是一颤。

那是一张……她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一张她的单人半身像,背景是纯白色的,像是最简陋的照相馆布景,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个很标准的、微微弯起嘴角的、平静的微笑。

照片拍得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板。

但让南鸣律感到心脏骤停的,是这张照片的色调。

黑白的。

完完全全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粹的黑白。

就像……

就像遗像。

那种挂在灵堂里,摆在墓碑上,用来缅怀逝者的、标准的黑白遗照。

此刻,五诗禾就站在这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灯柱,她怀里正抱着这个镶嵌着她自己黑白“遗像”的旧相框。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她头顶洒下,给她苍白的皮肤和乌黑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也让她怀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她”,仿佛在与现实中的她无声对视。

“这个角度怎么样?” 五诗禾微微歪了歪头,抱着“遗像”,轻声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她甚至调整了一下抱相框的姿势,让“照片里的自己”在镜头里显得更端正一些。

“……” 南鸣律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取景框里那个抱着自己黑白遗像、微笑看向镜头的少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那把背包里沉重的斧头,和眼前这张荒谬到极点的“遗像”,在反复冲撞。

“快点拍呀,小鳄鱼。” 五诗禾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声音依旧轻快。

“不然我可要控制不住眨眼了哦。”

另一边,蔺镜走在前面,反夜月有些迟疑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被蔺镜“轻易”打开的栅栏缝隙,踏入了那片荒凉破败的沙土运动场。

脚下是粗糙的沙砾和硌脚的小石子,偶尔还能踩到干枯的杂草和不知名的垃圾。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以及远处草丛里不知名虫豸偶尔发出的鸣叫。

反夜月亦步亦趋地跟着,猫眼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