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反夜月在家中那过于宽敞安静的客厅里窝了快一个下午,感觉骨头都有些发僵了。
杂志翻来覆去看不出新意,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刷不了什么有趣的内容,窗外的阳光也从午后炽热的金色,渐渐转为傍晚时分温吞的橘红。
她心里有点乱,又有点闷,因此,反夜月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或许能让思绪清晰一些。
但……要找南鸣律一起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姐姐房间的方向——虽然门关着,但反夜波大概率正竖着耳朵听着自己的动静,在姐姐眼皮子底下,主动去找南鸣律?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有点发热,心里也莫名地别扭,而且,昨晚才刚一起散步聊了那么多,今天又去找他,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黏人了?或者,让他误会什么?
反夜月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算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随便逛逛吧。
她回房间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敏感地动了动,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没什么不妥,便拿起手机和钥匙,悄悄出了门。
小镇傍晚的街道,大部分店铺已经亮起了灯,准备迎接晚餐时段的客人,但街上行人稀疏,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摇着蒲扇纳凉,或者主妇提着购物袋匆匆走过,远处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反夜月双手插在裤袋里,漫无目的地沿着青石板路走着。
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走的这条街道,似乎越来越偏僻,两旁的房屋也越发低矮陈旧,行人几乎绝迹,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条路……好像是通往镇子西头的方向?
镇子西头……那所高中。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那份被刻意压抑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的冲动又悄悄冒了出来。
昨晚只是远远地看着,在铁丝网外感受那份压抑,如果……稍微靠近一点看看呢?也许能看到些什么,能让她对南鸣律描述的那个“五诗禾”和她所在的“地狱”,有更具体的了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难以遏制,她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天色,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去那所高中附近再看一眼。
然而,就在她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学校的大致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的轰鸣声和年轻人的喧闹声。
“嗡嗡嗡——!”
“哈哈哈!快点!”
“这边这边!”
那声音在空旷的傍晚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反夜月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侧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身后街道的拐角处,猛地窜出来好几辆改装过的、车灯异常明亮刺眼的电动摩托车,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人,大多是年轻的男性,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或背心,头发染成各种夸张的颜色,身上带着各种廉价但闪亮的饰品,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光芒。
他们大声说笑着,车速很快,车头灯雪白的光束劈开了渐浓的暮色,也直直地照向了走在路边的反夜月。
反夜月见状,自然地朝着路边更靠里的位置退去,让开了道路中央。
然而,事与愿违。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身侧不远处骤然响起,那几辆电动摩托车非但没有直接驶过,反而猛地减速,紧接着一个嚣张的甩尾,带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和飞扬的尘土,齐刷刷地、呈一个半圆形,将她前方的去路完全堵住了。
强烈的车灯光束汇聚在她身上,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哟呵!” 一个带着明显流里流气、又充满了兴奋和恶意的声音,从最前面那辆车上响起。
车上坐着两个人,开车的是个身形瘦高、头发染成黄绿相间、耳朵尖长、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犬齿的鬣狗亚人青年,他一只脚踩在地上支撑着车身,另一只手搭在车把上,歪着头,用那双在强光下闪烁着贪婪和淫邪光芒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被灯光笼罩的反夜月,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啧啧啧……哥几个今天运气不错啊!” 鬣狗亚人咧着嘴,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声音拔高,充满了戏谑和调戏的意味,“这都快天黑了,路上居然还能捡到这么漂亮水灵的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走,多不安全啊?”
“就是就是!”
“哈哈哈!老大说得对!”
“妹妹,一个人多寂寞啊,跟哥哥们一起去玩玩呗?”
“保证让你‘开心’!”
他身后和旁边的其他几辆车上,立刻爆发出更加放肆、更加下流的哄笑和起哄声,各种污言秽语和充满暗示的挑逗话语泼洒过来。
反夜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猫眼里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她放下挡光的手,目光扫过这群明显是镇上混混、无所事事的家伙,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她甚至懒得开口回应这些垃圾话,直接扭过头,避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迈开步子就想从这群人车辆的缝隙间穿过去,径直离开。
跟这群人废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诶?别走啊妹妹!”
然而,她刚一动,那个为首的鬣狗亚人立刻怪叫一声,猛地一拧油门,他身下的电动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车轮在地上猛地一搓,车头以一个极其惊险刁钻的角度猛地一甩,再次精准地、几乎是擦着反夜月的腿,横拦在了她的正前方。
车头距离她的膝盖不过几厘米,带起的劲风甚至掀起了她T恤的下摆。
“你!” 反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惊得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退一步,才勉强站稳,没有真的被撞到。
顿时,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被冒犯的羞辱感冲上头顶。
“你想干什么?!” 反夜月的声音因为强压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尖利。
“干什么?” 鬣狗亚人嗤笑一声,从车上跨下来,慢悠悠地朝着反夜月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汗臭和廉价古龙水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邀请你……跟哥几个一起去‘玩玩’而已,怎么,小妹妹,哥哥我好心好意邀请你,你这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他身后的其他混混也纷纷跟着起哄,有几辆车的引擎甚至又发出了低沉的轰鸣,缓缓地移动着,形成了一个更小的包围圈,将反夜月困在中央。
反夜月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浅猫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这家伙是找死吗?!”
这句威胁的话一出口,非但没有震慑住对方,反而像是戳中了那群混混的笑穴。
“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