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巨大的棕熊显然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它微微低伏下头颅,肩膀肌肉块块贲起,粗壮的脖颈上鬃毛戟张,死死锁定南鸣律的褐色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南鸣律缓缓地从半蹲的姿态,完全站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或逃跑的剧烈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爆发、攻守兼备的姿态,他灰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牢牢锁定在棕熊身上,口中原本与人类无异的牙齿,开始缓慢地变长、变尖,闪烁着冷硬的寒光,下颌骨的结构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为那即将到来的、可怕的咬合力做着准备。
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一触即发。
就在南鸣律全身心都凝聚在面前这头危险的巨兽身上,肌肉蓄力,准备在对方率先发动攻击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最致命的方式反击,甚至杀死它的时候——
“等一下。”
五诗禾的声音,忽然插入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之间。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那块大石头上走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南鸣律身边不远处。
“南鸣律,” 她开口道,声音在棕熊的低吼声中显得有些缥缈,但足够清晰,“你这应该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并且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一头野生的、真正具有攻击性的动物吧?”
南鸣律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棕熊身上,不敢有丝毫分神,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下,喉结滚动,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肯定的音节:“嗯。”
“这样啊……” 五诗禾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头焦躁不安、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棕熊身上,“虽然是熊,是野兽,不过……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如果你现在杀了这头大熊,那这只小熊以后要怎么生活呢?它还这么小,失去了母亲的保护和教导,在这片山林里恐怕活不了多久吧?”
她说着,还瞥了一眼躲在母熊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熊崽子。
南鸣律的眉头蹙了一下。
在这种时刻,她居然还有心情去关心这个?去思考一只小熊的未来?
他的目光终于短暂地从棕熊身上移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焦躁,看向身旁这个似乎永远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姐姐”。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五诗禾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仿佛与眼前危险毫不相干的样子。
“当然了,虽然是野兽,但毕竟……算了,我的意思是熊毕竟是杂食动物,领地意识虽然强,但通常不会主动追击太远的猎物,尤其是带着幼崽的时候,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表现得没有威胁,慢慢后退,它或许会主动离开,带着小熊回……”
然而,她这番试图“讲道理”的分析还没能完全说完——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狂暴怒意的熊嚎,彻底打断了她的“科普”。
那头棕熊似乎被南鸣律身上越来越浓的掠食者气息,以及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彻底激怒了,护犊的本能和对威胁的感知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棕褐色的飓风,带着扑鼻的腥风和死亡的气息,不是扑向南鸣律,而是径直扑向了距离更近、看起来似乎“更弱”、而且还在“喋喋不休”的五诗禾。
“小心——!” 南鸣律的瞳孔骤缩,惊呼出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想要冲上前去。
但距离太近,熊的速度太快。
电光石火之间,那头棕熊已经人立而起,张开足以轻易咬碎牛骨的巨口,带着腥臭的涎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五诗禾的左肩之上。
紧接着,棕熊猛地甩动它那恐怖的头颅和脖颈,试图用蛮横的力量将“猎物”撕碎。
“啊呀呀——!”
被咬住肩膀疯狂甩动的五诗禾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听起来像是吃痛,但仔细听又似乎没什么真情实感的惊呼,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无助地随着棕熊的甩动而晃动,长发飞扬,但诡异的是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痛苦或恐惧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嘁!”
南鸣律咂了咂舌,瞬间冲到了棕熊身侧,在棕熊还试图将五诗禾撕碎时,南鸣律猛地张开已经变得异常宽阔、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口,对准棕熊那条粗壮的前肢,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咔嚓——!”
即使是成年棕熊厚实的皮毛和坚实的肌肉骨骼也无法完全抵御这一击,剧痛让棕熊瞬间松开了咬住五诗禾肩膀的巨口,下意识地挥动另一只完好的前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和足以拍碎岩石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朝着还咬在自己前肢上的南鸣律拍去。
“砰!”
沉重的闷响,南鸣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侧面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七八步,但他也借着这一拍之力,顺势松开了口,将嘴里混合着熊毛、皮肉碎屑和血腥味的异物吐了出来,灰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受伤暴怒的棕熊。
“你怎么样?” 他迅速瞥向被甩飞出去、此刻正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的五诗禾。
五诗禾站起身,动作看起来似乎有点慢,但还算稳,她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草屑和一点点暗红色的、从棕熊獠牙上带下来的、她自己肩头的血迹。
但令人惊异的是,她左肩卫衣的布料虽然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下面湿透的白色运动背心和皮肤,但预想中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并没有出现。
只有几道不算太深的、正在缓慢渗血的齿痕,和一片因为巨大冲击力而泛起的、略显青紫的淤痕,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虽然狼狈,但绝对算不上重伤,甚至可能连骨头都没伤到。
五诗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轻伤”,又抬眼看了看前方人立而起、前肢受伤流血、正发出暴怒痛苦咆哮、随时准备发动更疯狂攻击的棕熊,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棕熊的咆哮和远处的水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