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乙辻光家,乙辻光指挥南鸣律将轮椅推到客厅宽大的玻璃茶几旁,自己则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将受伤的脚翘在搁脚凳上。
装着汉堡和薯条的纸袋被随意放在茶几上,她毫不客气地拆开自己的那份,拿起还温热的双层汉堡咬了一大口,另一只手则在一叠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各科试卷和习题册里翻找着。
她吃得很专心,但也带着一种……与平日形象不太相符的随意,银白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专注于手中的试卷,咀嚼食物的动作让她鼓起了腮帮子,一根蘸了番茄酱的薯条被她捏在指尖,随着她翻动试卷的动作在空中晃动,番茄酱的红色痕迹险险擦过雪白的纸张。
南鸣律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普通汉堡,看着乙辻光这副“豪放”的吃相和学习准备并行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提醒:
“……油,要弄到卷子上了。”
“嗯?” 乙辻光从试卷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捏着薯条、沾着番茄酱和油光的手指,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试卷,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然后在南鸣律的注视下,非常自然地将那根薯条塞进嘴里,顺便还嗦了嗦指尖沾到的酱汁。
“有什么关系嘛,” 她含糊不清地说,咽下食物,用干净的那只手继续翻找,“又不是什么正式试卷,练习用的而已,脏了就脏了。”
南鸣律:“……”
很快,乙辻光从那叠试卷里抽出了一张,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南鸣律面前。
“喏,先做这个,政治的。”
南鸣律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这个科目……我还算比较擅长。”
“越是自己觉得擅长的地方,才越容易丢分。” 乙辻光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因为觉得会了,就容易粗心,或者钻牛角尖,与其临时抱佛脚去死磕那些不擅长的科目,指望短期内有巨大提升,不如在已经比较擅长的科目上好好巩固一下,把该拿的分都牢牢拿住,总分反而可能更高,也更稳。”
南鸣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期末考试是看总分,与其在不擅长的英语和化学上耗费大量精力却收效甚微,不如先确保政治这类优势科目不失误。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笔,开始专注地做起试卷。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乙辻光偶尔咀嚼食物、翻动书页、或者喝可乐的细微声响。
做了一会儿题,南鸣律正专注于一道论述题的分析,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乙辻光有些突兀的、带着明显困惑和不满的声音:
“池凛羽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鸣律笔尖一顿,但没有立刻抬头。
乙辻光似乎也没指望他立刻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没记错的话,她家里的条件应该很不错才对,她爸爸不是开公司的吗?怎么突然跑去汉堡店打工了?” 她放下手里的半根薯条,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思索。
南鸣律保持着低头看试卷的姿势,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随后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猜测:
“……大概,是想独立一点吧。”
“独立?” 乙辻光嗤笑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嘲讽,更多的是不解和一丝担忧,“想独立也要把握好分寸啊,她现在还在上学,白天上课,下课后再跑去那种地方站几个小时,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吧?你看她今天那样子,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手上还带着伤……”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想池凛羽在汉堡店柜台后那副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惫和狼狈的模样,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而且,” 她拿起可乐罐,冰凉的罐壁贴着脸颊,声音低了些,“编辑部的工作虽然不算繁重,但期末特刊也要跟进,她这样两头跑,不,是三头跑,学习、打工、社团,这样质量怎么可能保证?到时候别成绩掉下去,打工也出错,连编辑部的事情都耽误了。”
她说得条理清晰,完全是站在“效率”和“结果”的角度分析,但南鸣律能听出那冷静语气下,对部员状况的关切。
乙辻光虽然严厉,甚至有时不近人情,但对编辑部的人,她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护短般的责任感。
南鸣律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笔尖落下,继续书写,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池凛羽缠着绷带的手,低垂的头顶,以及那句没有回答的沉默。
很快,南鸣律做完了那张政治试卷,放下笔,将试卷推到了茶几中央。
乙辻光放下手里已经空了的可乐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那张试卷,冰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过上面的答案。
她看得很专注,手指在某个选项上点了点,眉头微挑,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指出对错,而是抬起头,看向南鸣律,抛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南鸣律,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亚人自治区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南鸣律略一思索,回忆着课本和新闻里的模糊印象。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这片城区被划出来的时候。” 他指的是他们现在生活的、迎河市内的亚人聚集区域。
“不是指这片城区,” 乙辻光摇了摇头,用笔尖点了点试卷上某个涉及“亚人权益与区域自治”的题目,“是指整个‘国内亚人自治区’这个国家级别的政策、法律框架正式确立的时间。”
南鸣律微微一愣。
“……上个世纪?还是……本世纪初?”
乙辻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写着“果然没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