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反夜月回到家后没有开灯。
玄关一片昏暗,她背靠着关上的门板,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解鞋带。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失神,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咖啡厅落地窗外的那一幕。
南鸣律坐在暖光里,对面是笑容明媚的风菱凪,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亲昵感,即便隔着玻璃和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默默注视,习惯了将翻涌的情绪压在清冷平静的表象之下,可当现实以如此直白、甚至堪称“完美”的画面砸过来时,那些自以为牢固的防线,还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就在反夜月换鞋的时候,旁边的阴影里,一双在昏暗中也显得亮闪闪的、带着好奇和促狭的眼睛突然出现,直勾勾地看向她。
“呜哇!”
反夜月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本能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
她慌忙伸手,“啪”地一声按亮了走廊的顶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容貌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性,同样有着猫亚人的特征,柔软的发间探出同色系的、毛茸茸的三角形猫耳,一条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动着,不同的是,她的发色是温暖柔和的奶油色,眼睛是蜜糖般的浅褐色,气质看起来更加活泼外向。
此刻她正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姐姐。”反夜月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即涌上一股无奈,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胸口那团滞闷的情绪并未散去,只是被惊吓冲淡了些许,“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出声,吓死人了……”
“哎呀呀,小月月,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呢?”反夜波眨了眨眼睛,笑容灿烂,晃了晃手里的锅铲,“我可是收到母亲大人的紧急委托,专门过来给你做爱心晚餐的哟!感动不感动?”
“母亲?”反夜月微微蹙眉,一边将脱下的鞋子整齐摆好,一边问,“她怎么了?”
“临时有个紧急的短差,大概要去一周吧,来不及亲自给你交代了,就抓了我这个壮丁。”反夜波耸耸肩,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尾巴尖愉快地翘着,“怕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呗,真是的,明明我也有约会计划的……”
反夜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母亲是知名设计师,工作忙碌、临时出差是常事。
她跟着走进客厅,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用不着那么麻烦的,我自己会做。”
反夜波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闻言,倚靠在沙发背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比起平时显得格外沉寂、甚至有些苍白的侧脸,还有那双有些失去焦点的眼眸,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是吗?看来我们小月,是真的变成能照顾自己的大人了啊。”
反夜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到窗边,背对着姐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反夜波没有立刻回去继续料理,而是依旧倚在沙发边,目光落在妹妹略显单薄僵直的背影上,奶油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了一下。
“说起来,小月,今天可是情人节哦。” 她歪了歪头,猫耳随之轻轻一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和同学朋友出去吃个饭,或者……收到点特别的小礼物?”
反夜月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她依旧望着窗外,声音比刚才更淡,几乎没什么起伏:
“情人节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对象。”
“诶,真的吗?” 反夜波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促狭,“我们小月长得这么可爱,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吧?不可能一个追求者都没有哦,嗯……让我猜猜,是不是有是有,但我们小月光太高,一个都没看上眼?”
“才没有那回事。” 反夜月迅速否认,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而且,我也没有追求者。”
她强调了最后半句,仿佛想斩断这个话题。
但反夜波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绕过沙发,慢悠悠地踱步到反夜月侧后方不远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那……喜欢的人呢?总有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里偷偷藏个人,多正常呀,如果有的话,今天这种日子,不是最好的告白时机吗?说不定对方也在等你开口呢?”
“喜欢的人”和“告白”这几个字,像几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反夜月努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那处最酸软疼痛的地方,咖啡厅窗内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风菱凪明媚的笑容,南鸣律略显怔愣却最终点头的侧影……
心底那股沉闷的钝痛骤然变得尖锐,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自嘲,猛地冲了上来。
“你真烦人!”
反夜月猛地转过身,一向清冷平静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愠色,眼眸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眉头紧紧蹙起。
她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不再看姐姐,快步走向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门,随后是清晰的、反锁的“咔哒”声。
长出一口气后,反夜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将脸埋进蜷起的膝盖里,黑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紧紧卷缩在身侧。
门外隐约传来反夜波似乎叹了口气,以及她转身走回厨房的细微脚步声。
黑暗中,反夜月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