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颗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隐没在天际线之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流星雨盛宴终于进入了尾声,天空重新被深邃的蓝色和永恒的星光占据,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些短暂光芒划过的炽热与悸动。
树梢上,池凛羽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着的气息,手指终于离开了相机的快门按钮。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仔细检查了相机屏幕上最后几张连拍的照片,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收起那台主相机,背后宽大的黑白羽翼优雅地展开,悄无声息地从高处的枝头滑翔而下,稳稳落在南鸣律身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快步走向之前架设好的另外几个三脚架,逐一检查上面的相机或摄像机,确认拍摄模式和存储状态。
“成像质量很好,参数设置也基本准确。”她一边快速浏览着预览画面,一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愉悦,“尤其是流星雨最密集的那几分钟,抓拍到了不少条完整清晰、前景构图也理想的轨迹,星轨的长时间曝光也很成功,没有明显的抖动或光污染干扰。”
检查完毕,她将最后一部相机关闭,小心地收进专用的防护包里,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挺直了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背脊。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南鸣律。
“拍到了不少值得冲印的好照片。”她的语气带着完成一项艰巨工作后的成就感,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务实,“你呢?用望远镜看,视觉效果应该也不错吧?有试着拍下来吗?”
南鸣律从远处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用手机拍了两张,效果一般。”他对于摄影并无太多热情,只是觉得既然来了,随手记录一下罢了。
“那也足够了。”池凛羽并不介意,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三脚架,一边说道,“说到底,照片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功能是‘记录’,记录下你当时看到的景象,记录下那一刻的心情或事件,至于记录的载体是手机还是相机,其实没那么重要,清晰度、构图、艺术性……那些是更高层次的要求了。”
她难得说了一长串话,虽然内容依旧围绕着她的专业领域,但语气平和,更像是在分享一种观点。
南鸣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其实已经不在这里了,趁着池凛羽收拾器材的间隙,他又一次举起了那个双筒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向之前后杉睦和与地织所在的那个平台。
视野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岩石和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那两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结束了?”南鸣律放下望远镜,心中了然。
告白,无论结果如何,显然已经发生了,以与地织那种极度理性和……情感迟钝的性格,加上后杉睦那副紧张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这场“流星雨告白大作战”的收场,恐怕不会像少女漫画里那样充满粉红泡泡。
结果……会是什么呢?
好奇悄然占据了南鸣律的心,他并非热衷于八卦,但这件事牵扯到他认识的人,而且过程如此……具有观察价值,让他很难不去关注后续。
“望远镜还你。”南鸣律将望远镜递给已经收拾好大部分器材、正在拉上背包拉链的池凛羽。
“谢谢。”池凛羽接过,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镜片,收进专用的软包里,她看了一眼南鸣律,似乎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但并没有多问,只是说,“我这边收拾好了,准备下山,你呢?”
“你先走吧。”南鸣律指了指刚才用望远镜看的方向,“我……还有点事,去那边看看,一会自己下山。”
池凛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除了岩石和树木,什么也没有,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路上小心,明天编辑部见。”
“嗯。”
看着池凛羽背上那个依旧沉重的背包,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南鸣律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此刻空无一人的观星平台。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脚下的碎石和草叶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距离拉近,之前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此刻以更真实的尺度展现在他面前。
平台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垃圾或个人物品,但在后杉睦之前坐着的位置附近,南鸣律敏锐地注意到,有几片草叶被反复碾压过的痕迹,显得有些凌乱,旁边还有一小块泥土被抠抓过,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痕,显然是某人极度紧张时无意识的行为。
而与地织坐着的那块平整石头旁,地面则干净得多,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松针。
南鸣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又抬头环顾四周,没有激烈的争执迹象,也没有留下什么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比如撕碎的情书或摔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