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鸣律拿着两份剧本回到编辑部活动室时,乙辻光还没有回来,活动室里只有三下肃依旧瘫在旧沙发上,似乎又睡了过去,以及坐在电脑前、眉头微蹙盯着屏幕的池凛羽。
南鸣律径直走到池凛羽的工位旁,将文学社那份浅黄色的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文学社的剧本,麻烦等部长回来转交给她。”
池凛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文件夹上,点了点头。
“好。”
就在南鸣律转身准备离开时。
“喂,南鸣律。”
沙发上传来三下肃懒洋洋的声音,他没睁眼,但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南鸣律停下脚步。
三下肃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一头乱发,棕黄色的眼睛看向南鸣律,里面没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刚才,有个不认识的螳螂跑来找你。”
南鸣律灰色的竖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絮狄斯?”
“你知道他?”三下肃挑眉,随即了然,“果然认识,那家伙……啧,装模作样得很,让人不爽,他让我转告你,”他模仿着絮狄斯那种温和却冰冷的语调。
“‘今天放学之后,来一下旧校舍那边,我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谈谈。’”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池凛羽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椅子,黑白分明的羽毛耳饰随着动作微颤,目光锐利地看向这边。
南鸣律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看到他的反应,三下肃脸上的最后一点懒散也消失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那臭螳螂还真是来约架的?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谈不上过节。”南鸣律的声音很平,“一些……无聊的争执。”
“无聊的争执可不会专门跑到别人部门下战书,还特意挑旧校舍那种地方。”三下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南鸣律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棕黄色的眼睛盯着他,“听着,南鸣律,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那种家伙我见多了,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坏水,你打算怎么办?要我帮忙去跟学校那边打个预防针吗?或者……”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狠劲的笑容。
“放学我跟你一起去?实在不行叫上池凛羽也行,那家伙不过是个螳螂而已,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三下肃。”池凛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赞同,“别火上浇油。”
“我哪有!”三下肃反驳,“我这是在提供解决方案!”
南鸣律看着三下肃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池凛羽虽然不悦但同样专注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打算去赴约。”
这话让三下肃愣了一下,随即,他肩膀一松,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南鸣律的肩膀。
“这就对了,明智的选择,跟那种神经病较什么劲。”
他走回沙发边,却没坐下,而是靠在沙发背上,表情正经了些。
“不是吓唬你,南鸣律,学校对这种事处理得非常严,就去年,隔壁班一个美洲豹亚人和两个野狗亚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矛盾,约在体育馆后面打了起来,下手都没轻重,最后三个人全进了医院,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学校直接给了开除处分,虽然都是肉食亚人,但只要是涉及流血冲突,不管起因是什么,学校的态度都是零容忍,惩罚绝对严苛到让你后悔。”
池凛羽也接口道,声音冷静:
“而且,如果那个絮狄斯是有备而来,很可能设了圈套,或者准备了不利于你的证据,贸然赴约风险太高。”
南鸣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确实没有去和絮狄斯进行无谓肢体冲突的打算,西松奈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真正的怪物,有时候未必长着最锋利的牙齿。”絮狄斯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和操控欲,或许比直接的暴力更麻烦。
“我知道。”南鸣律说,“所以不会去。”
“那就好。”三下肃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不过那臭螳螂要是还敢来烦你,或者玩别的阴招,记得跟我说,咱们编辑部的人,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的。”
池凛羽虽然没有附和,但她重新转回电脑前时,淡淡地说了一句:“需要证人或者证据的话,我可以帮忙。”
“我知道了,谢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编辑部。
门关上后,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下肃重新瘫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口:“喂,池凛羽。”
“干嘛?”
“你觉得……南鸣律是真的不打算去,还是只是不想连累我们?”三下肃的声音有些含糊。
池凛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
“以他的性格,说不会去,应该就是不会去。”她顿了顿,“不过……那个絮狄斯,给人的感觉非常偏执,他恐怕不会因为南鸣律不去就善罢甘休。”
“啧,麻烦。”三下肃翻了个身,“而且我总觉得,他提到‘争执’的时候,表情有点冷,那臭螳螂估计是真的踩到他什么底线了。”
“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吧。”池凛羽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南鸣律好歹也是鳄鱼亚人,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他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亏。”
“嘿,你这可就太天真了,大小姐。”三下肃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朝下闷在靠垫里,声音有点模糊,但其中的认真却很明显,“昆虫类的亚人……可是都很可怕的,别被他们那种纤细或者看起来温和的外表给骗了。”
池凛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一团棕黄色的身影。
“什么意思?”
三下肃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抓了抓头发,坐起身,脸上难得没了嬉皮笑脸。
“不是说所有昆虫亚人都坏,而是……他们的‘危险性’,有时候跟食肉食草关系不大,甚至跟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关系不大,是他们的‘天性’和‘能力’,本身就很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比如螳螂,你知道他们的前肢有多快多锋利吗?快到能轻松切断比他们身体粗得多的东西,而且他们捕猎的方式……是伏击,悄无声息,耐心等待,然后一击致命,那个絮狄斯,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他说话、微笑的样子,都像是在‘伏击’,在试探和寻找弱点,南鸣律力气再大,皮肤再硬,如果被那种速度和锐利的东西瞄准了眼睛、关节、或者脖子侧面这些相对脆弱的地方……结果还真不好说。”
池凛羽沉默了几秒,黑白分明的羽毛不自觉地微微竖起,作为猛禽类亚人,她对“伏击”和“精准打击”并不陌生,但三下肃的描述,让她从一个更……阴险的角度理解了絮狄斯的威胁。
“还有,”三下肃继续道,眉头微皱,“有些昆虫亚人,会有些很……特别的能力,比如分泌什么特殊的物质,或者有独特的感官,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螳螂亚人的复眼结构让他们动态视力超群,预判动作的能力很强,而且……昆虫的‘思维’方式,有时候和我们脊椎动物不太一样,更……难以预测,或者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