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关宋不一样。
关宋是江湖人,看什么都是阴谋;林风羽是宗门弟子,从小受的教育是“侠之大者”。
但他在北境待的时间不短了。
北境的残酷已经把他从青云剑宗的象牙塔里拽了出来。
他见过太多不“侠”的事。
关宋看了他一眼。
“天地禁制挡着,我们下不去。”
林风羽说,“就算能下去,后方的事也不归我们管。”
关宋沉默了一会儿。
“后方有人。”
林风羽明白他的意思。
天枢阁的楼阁里有人,镇子里有江湖人,有伤兵,有伙夫,有运货的脚夫。
如果妖蛮真的通过山水通道降临到后方。
那些人怎么办?
“军帐的人会围杀妖蛮。”
林风羽说,“但围杀之前——”
他没有说下去。
两人都知道“之前”意味着什么。
妖蛮降临到后方,到军帐完成合围之间,有一段真空期。
这段真空期里,妖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天枢阁的楼阁,镇子里的普通人。
都是这段时间里的靶子。
关宋靠回城垛上,把偃月刀往膝上挪了挪。
他忽然觉得那块嚼完了的硬饼有点顶胃。
不是吃饱了,是堵得慌。
城头上的时间过得很慢。
山水调转的感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震颤忽强忽弱,像是一颗心脏在地底深处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停了。
城头上的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关宋的表情没有放松。
他的直觉告诉他,停了比没停更可怕。
“调转完了。”林风羽低声说。
关宋看他。
“它们已经把山水通道打通了。”
林风羽的目光从妖蛮那边收回来,“接下来——”
“就是用了。”
关宋接完了这句话。
两人又沉默了。
城头上其他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过去了;有人和关宋一样,脸色更沉了。
那个使双锤的赵壮汉把锤子从地上拎起来,搁在膝上,大手摩挲着锤柄,像是在摸一件能让人踏实的东西。
方姓女修的三把飞刀已经从刀囊里取出来了两把,捏在指间,刀刃朝下,随时可以出手。
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抱着短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关宋看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
少年犹豫了一下,声音很低:“师父说过,妖蛮搞山水调转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调转本身,是调转之后。因为调转完了,通道开了,过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将蛮。”
关宋没说话。
少年的师父死在了上一场大战里。
一个被天蛮一拳砸碎胸腔的人,在死之前大概教了徒弟不少东西。
包括这个。
“不一定是将蛮。”关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低。
可能是天蛮。
可能是神蛮。
也可能,是比神蛮更可怕的东西。
关宋没有往下想。
他想了也没用。
城头上的人能做的只有等。
等下一波来。
然后杀。
杀了再等。
这就是城头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