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的脸皮抽了抽,准提的喉头发干。
骂,不敢还口。
怕,是往骨头里钻的。
首阳山那一战还热着。
太清栽在陈喜乐手里,玉清也跟着没了。
眼下这人的手段,又狠了一截。
谁不慌。
太清死得比他们还晚,教门传承都没来得及交代,元始也一样。
太清老子的道场都丢了,最后落得形神俱散。
前头的车翻在那儿,后头的人腿发软。
这两位去得早,回得也早。
两人这些年没闲着,西方教又渐渐有了起色。
新收的教众,多半是他们亲手点化的灵物。
也有几个是度化皈依的。
修为浅薄,气运却重新聚起一缕,像荒地上刚钻出的草芽。
天上的声音一响,两张脸刷白。
谁也没敢应声。
慌归慌,杀意倒是没摸到。
两人互递一个眼色,硬着头皮上前。
“见过喜乐圣人。”
理了理衣袍,垂下头,胸口的惊跳压了又压。
心里恨意翻浪,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敬。
“叫你们下来,是当个见证。”
他语气没有起伏。
接引愣住,准提也愣住。
今日这事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过如此。
“见证这等事,也轮得到我二人?”
接引道人的声音又干又苦。
“换别人不成,就得是你们。”
他袖子一挥,两道人影落在云头。
阿弥陀站左边,菩提道人立右首。
两人没反应过来,他指间已甩出缕缕金光。
金光没入那两个化身,元神里被烙死一道奴印。
“往后你们那两具善尸,归我使唤。”
这话传得四野都是。
接引浑身一颤。准提的脸色青白交替。
刀剑加身也不过如此。
暗地里动手,两人还能装看不见。
当着面,善尸被他收作奴仆。
还要两人睁眼看着。
这不是折辱,是把脸面扔在地上,再碾上一脚。
阿弥陀先弯下腰。“主人。”
菩提道人跟着俯身。
陈喜乐点头,目光扫过两人。
“可有话要讲?”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出来。
两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像烧过的纸灰。
喉咙堵着一团脏东西,咽不下,吐不出。
剩下的只有憋屈和无力。
见他们不开口,他开了腔。
“心里有不服,自己揣着。”
“见证做完了,回去罢。”
“用得着你们,自会再叫。”
话一落,接引转身就走,准提脚下踩着风。
两人缩回西方教的老巢,钻进殿里。
神念却没收回,死死盯着陈喜乐那头的方向。
须弥山巅,他凌空立着,衣袍自己动。
他没像两人想的那样出言挖苦。
两只手抬了起来。
指尖微光流转,虚空里浮起殿宇的模样。
琼楼玉阁一层层往上叠。
钟磬声低沉,从很远的年头荡过来。
一座极大的教门,就在这片天地里成形。
接引的心沉到底,准提的脸白得像纸。
两人一下子明白了。
他这是要在人家门口,另起一座炉灶。
那越来越清楚的轮廓,分明是一座新佛寺。
那股气势跟西方教顶着来,还压过一头。
别人家的匾额边上,要硬钉更亮的招牌。
他手腕一沉。
那座佛寺的门,正对着西方教推开第一道缝。
云头挂着几拨看客。
妖皇手按袖口,元凤偏开脸。
鲲鹏落在最外侧,嗓子里滚出一声低笑。
旧年的账,成了现成的镜子。
半盏茶工夫,佛门道场立稳。
陈喜乐摸出两枚玉简。
纹路是普度法则凝的。
一手一枚,朝左右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