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兰没有立即回复采访邮件。
她先点开附件。观澜列了六个核实问题:顾家是否长期由林昭承担家务和生活支出;离婚财产是否经过合法清算;顾沉舟是否已经补偿;顾曼发布私人材料是否得到家人支持;双方现在是否仍有联络;顾家如何看待林昭的成功。
问题写得客气,每一项都让她不舒服。
顾建国吃完药,见她盯着手机,问是什么。
“平台要采访。”陈慧兰把屏幕转过去,“那个林建平都去拍了,人家现在来问咱们。”
顾建国看完第一段便把手机推回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他能讲,我们就只能挨骂?”
“上次曼曼发东西,结果你忘了?”
“这次是大平台,先核事实。”陈慧兰点着第三问,“沉舟已经补了那么多钱,林昭只要承认一句,外面就不会觉得我们全家欠她。”
“钱是按协议和责任处理的。”
“那也处理了。处理完还不能说?”
顾建国没再争,拿起台历去核下周复诊时间。陈慧兰把邮件从头读到尾,看到末尾写着“如掌握道歉、协商或家庭沟通材料,可供编辑核验”。
她想起一段旧视频。
那是离婚争议最激烈时,顾沉舟要求家里停止公开指责林昭。陈慧兰对着手机录过一段道歉,说过去确实让儿媳承担太多,也承认顾曼不该发布私人照片。视频录了三遍,最后没有公开,只交给律师看过。
文件还在她旧手机的云盘里。
陈慧兰翻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画面里的她穿着深色外套,坐在旧宅沙发上,眼睛发红。开头两句是道歉,后面却又说一家人相处难免磕碰,希望林昭看在多年感情上别把事情做绝。
她将进度条拉回开头。只截前四十秒,看起来确实像一份完整道歉。
顾建国从卧室出来,看见她正在导出:“你要发?”
“先给沉舟看。”
“他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是怕林昭不高兴。可现在平台已经找上门,不说也是一个版本。”
陈慧兰把视频和采访邮件一并发给顾沉舟,要求他晚上回来商量。
顾沉舟刚结束新公司的交付会。他先问视频是否还发给过别人。陈慧兰说只给过当时的律师,顾曼也许见过。
他只回了两句:别再转发。晚上我过去。
下午,陈慧兰去社区门诊取药。候诊区有人刷到林建平在影棚外的照片,说林昭又要借离婚上节目。她几次想插话,想告诉对方,是平台先去找林家,不是林昭要讲。可一旦开口,旁人马上会问她是谁,又会问顾家到底有没有亏待儿媳。
叫号屏亮起,她拿着药单进诊室,最终一句也没说。
回家后,观澜又发来邮件,表示可以不拍她本人,只核验旧视频来源。若内容真实,平台会呈现顾家已经反省和承担的一面。
陈慧兰在回复框里写了很长一段:顾家不是没有补偿,儿子也不是完全不管妻子,家里走到今天双方都有责任。写到“双方都有责任”时,她停住了。
林昭没有参与这封邮件。可只要这句话发出去,她仍然替林昭分了一半责任。
陈慧兰关掉回复框,又打开手机前置镜头。平台说她可以只讲自己,她便试着录了一遍。
“我是顾沉舟的母亲。过去家里的事情,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