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临时包材对接员蒋鹏没来园区。
他给人事发了一张医院挂号截图,说急性胃炎,要请三天假。截图上的就诊时间是早上九点二十,软件公司却查到九点三十二分,他的账号还在城郊共享办公室登录,试图修改供应商联系人。
孟晴打电话过去,蒋鹏关机了。
警方已经受理,何律让园区不要派人堵他。信息安全人员冻结账号,把登录地址、设备指纹和删除记录一并补交。林昭则通知所有租户,下午两点前完成临时物料自查,逾期未报的风险由各公司自行承担。
消息发出去,群里先炸了。
有人说园区把管理漏洞甩给租户,有人担心申报后整批货都会被扣。一个做清洁用品的老板私下找孟晴,问已经用了两百只便宜泵头,能不能先不写,反正产品还没出库。
林昭让他把货号带来。
两百只泵头装在半成品上,供应商名叫鑫沅包装,正是蒋鹏录入的三家公司之一。泵头本身没有追溯码,报价比原供应商低两成。租户采购说是蒋鹏推荐,对方能开票,样品按压也没问题,所以先做了小批测试。
方婷拆了三只。弹簧材质和报价单不一致,其中一只连续按压后回弹变慢。要判断能不能用,还得做相容性和运输测试。
老板脸色难看:“全拆掉,人工谁出?”
“先隔离,检测后再定。”林昭说,“园区没审核就把供应商放进系统,管理责任我们认。你们绕过准入先用,也不能算全是园区的。”
老板不肯松口,咬死了蒋鹏是园区的人。
“所以我没让你自己扛。”
她让财务给应急复检单独立项,费用先由园区垫付。责任比例等警方和内部调查结果出来再结。老板还想发火,看见方婷已经蹲在货架前逐箱贴封条,只能先去叫自己的仓库员配合。
中午,自查表收齐。三家假供应商一共向七家租户寄过样品,四家没使用,两家做了内部测试,一家把三百只印有品牌标识的试用袋带去展会,所幸没有灌装,只用来摆台。
最危险的不是假码本身,而是这些东西都披着正规流程的外衣。公司能开票,报价单有章,快递从本市发出,蒋鹏还在系统里写了“园区备选”。小企业人手少,看见价格合适,又是园区员工推荐,很容易把审核省掉。
三家公司工商资料被投到屏幕上。
鑫沅包装注册四个月,法人六十三岁,名下没有社保;华彩图文登记地址是一间棋牌室;第三家盛达供应链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只做社区团购,从没卖过化妆品包材。
开票抬头是真的,业务却是借来的。
何律顺着收款账户查公开裁判和工商关联,发现三家公司没有股权交叉,办税联系人却用了同一个邮箱。邮箱前缀是一串姓名拼音,属于蒋鹏的大学同学高磊。
高磊开的工作室就在那处共享办公室。
下午三点,蒋鹏主动回电话。他说自己只是帮同学介绍业务,删除记录是怕园区误会。至于舒棠商标和假码,他完全不知情。
何律没和他争,只让他按警方通知说明情况。
“林总能不能别报警?”他的声音一下急了,“内部处分我都认。这些货一件没卖,没造成损失。”
林昭开着免提,手边放着两家租户的停工单。
“已经有停工、复检和商标文件泄露。有没有刑事责任,不由我拿撤不撤报警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