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川科技正在开投资人会议，法务总监收到林昭律师寄来的补充保全申请副本后，把复印件递到他面前。程启明坐在长桌另一端，先是惊讶，随后沉着脸问：“你们夫妻纠纷为什么会牵扯公司八个点？”
“只是保全申请，还没裁定。”顾沉舟说。
“一旦冻结，下一轮融资怎么做？那八个点在伯母名下，不是你个人财产。”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当初把股权转到我妈名下，是你建议的。”
程启明神色不变：“融资前调整家族持股结构，是你同意的。代持文件也是你们家律师准备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没有支付对价。”
“公司里很多创始股转让都不是按估值支付。顾沉舟，现在不是追究三年前谁提建议的时候，是让你前妻撤申请。”
“她不会撤。”
“那就给她钱。”程启明语气冷下来，“你们的家事已经影响公司两次。先是普通股权冻结，现在又动实控比例。投资人不是来看你处理离婚的。”
顾沉舟没有接话。
会议结束后，他让法务把三年前股权调整的全部文件送到办公室。
文件比记忆里薄。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代持确认，几封邮件。代持确认没有做公证，协议对收益归属写得含糊，陈慧兰名下的分红有一部分进入顾家账户，另一部分又转给顾曼工作室。
更奇怪的是，当年负责对接这次调整的，是程启明介绍来的顾问。
顾沉舟把那几封旧邮件来回翻了三遍。这个念头来得很迟：怀疑没有对准林昭，而是转向了程启明——为什么他那么早就建议自己把股权放到一个最容易引发家庭纠纷的人名下。
他继续往下查，发现股权调整完成一个月后，程启明推动公司修改了表决权委托条款。陈慧兰名下的八个百分点在重大事项上必须与程启明一致行动，理由是稳定融资期间控制权。
当年顾沉舟忙着谈投资，只看了协议摘要。程启明解释这是投资人要求，他便签了。
现在这八个点一旦因离婚争议被冻结，顾沉舟无法使用，程启明却可以向投资人证明创始人家事风险已经危及控制权，再要求重组董事会。
林昭的保全只是把一块松动的砖碰掉了。墙后面那点潮气，三年前就已经渗出来。
三年前那份看似替顾家藏资产的安排，才是。
只是程启明未必想到，林昭会把每一步都拉回司法程序，不接匿名人递来的刀。
晚上，他去了清兰旧厂。
林昭正在和测绘人员确认北侧退界施工，听见车声，只让小孙先去办公室，没有停下手里的事。
“我只说五分钟。”顾沉舟走到她旁边，“你向法院申请冻结我妈名下的股权？”
“律师提交了补充保全。”
“你知道这会影响融资。”
“所以转移财产的人更应该在转移前考虑影响。”
“那不是转移，是持股安排。”
“如果只是安排，就如实披露代持人、实际权利人和收益去向。”
顾沉舟盯着她：“谁告诉你程启明的事？”
林昭抬眼：“什么事？”
“别装不知道。你刚申请冻结八个点，投资人就收到匿名材料，说程启明关联交易、转移客户。时间不可能这么巧。”
林昭听懂了。
匿名人不只联系了她。
对方给投资人也寄了材料。离婚保全和公司内斗被绑在了一起。程启明会怀疑顾沉舟借林昭的手，顾沉舟则会以为林昭与公司里的人联手。
谁最得利，暂时还看不清。
“我没有向你们投资人发送任何材料。”她说。
“你收到过，对吗？”
“我的证据来源和律师沟通受保护。你可以查发送者，别来审我。”
“林昭，这不是普通家庭账户。你一旦碰了公司内部资料——”
“我提交给法院的只有公开工商记录、个人资金流水和你亲口确认的代持事实。”她打断他，“股东名册和分红由法院依法调取。我没有下载、传播或利用启川的内部账册。”
“你为什么知道有内部账册？”
“因为你刚才说了。”
顾沉舟一滞。
林昭合上测绘文件：“你每次来找我，都先假设是我在害你，然后等我证明自己无辜。这个习惯最好改掉。”
“现在有人借你打击启川。”
“那就说明你的公司治理有问题。我的离婚诉讼只处理属于我的权益。”
“你真能分得这么清？”
“我必须分清。”
她看着顾沉舟。
“我不救你的公司，也不借别人的手毁它。你们采购有没有问题、客户有没有转移，由监管、投资人和公司自己处理。八个点是不是你实际持有、婚内收益去了哪里，由法院处理。这是两件事。”
顾沉舟沉默片刻，问：“如果你知道程启明在做什么，会提醒我吗？”
“不会。”
她说完便低头核对测绘点，没给他留下继续谈“夫妻情分”的空隙。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