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看了一遍，问陈慧兰：“这是你们准备的？”
“是又怎么样？她在网上造谣，就该澄清。”
“是否造谣由证据和程序认定，不是你们堵门逼人签字。先都去所里说明情况。”
陈慧兰不肯：“我腰疼，走不了。”
“那叫救护车先检查。检查没有问题，再做笔录。”
她又能站起来了。
派出所调解室里，陈慧兰仍在哭。
顾建国换了一种说法，称他们只是家庭探望，情绪激动拍了几下门，不构成骚扰。陈桂芳则坚持自己拍摄是“替妹妹留证”，拒绝删除视频。
民警把门口监控调出来。
画面从六点四十一分开始，声音清晰得没有解释余地。
“她住这儿的钱还不是我儿子的。”
“我们就去她公司，天天在厂门口说。”
“今天签了我们就走，不签就在这儿等。”
“打人了，她开门推我！”
最后一句出现时，画面里的房门根本没有动。
陈慧兰脸上的笑意僵了。
民警关掉视频：“虚构被打情况，持续扰乱他人正常生活，还威胁去经营场所滋扰。你们觉得这些都是家事？”
“我就是气话。”顾建国说。
“气话也留下了。”林昭开口，“此前他们已经在我住处闹过一次，顾曼持续传播偷拍视频，相关材料都在这里。”
她打开随身文件夹。
第一次上门报警回执、法院门口拒绝就医记录、酒店偷拍视频保全凭证、律师函送达回执、平台投诉记录，一项项按时间排序。
她没有夸大，也不要求民警替她判断离婚财产。
她只要求把今天发生的事完整写进笔录，并明确告知对方不得再次到住处和经营场所骚扰。
陈桂芳看着那叠材料，小声嘀咕：“谁家过日子天天留这些东西，心眼真多。”
林昭看向她：“被骚扰的人留证，不叫心眼多。”
下午一点，顾沉舟赶到派出所。
他推门进来时，陈慧兰立刻哭着扑过去：“沉舟，你可算来了。她联合警察欺负我们，要给你爸妈留案底！”
民警皱眉：“注意说话。我们正在依法调查，没有人欺负你。”
顾沉舟先向民警道歉，随后看向林昭。
她坐在桌子另一端，面前只有一杯已经冷掉的水，神色很平静。
“你没事吧？”他问。
“看监控。”
顾沉舟抿了下唇，坐到民警旁边。
视频重新播放。
一开始，他还只是皱眉。听见母亲说林昭不能生、顾家养了她七年时，他的脸色慢慢沉下去。等顾建国威胁去公司闹，陈慧兰自己撞门后坐地喊被推，他的手指已经攥紧。
然后，视频里出现了一段先前回放没有放完的话。
陈桂芳问：“那个八百万合同到底怎么回事？不会真是假的吧？”
陈慧兰压低声音，却仍被门口设备收得清清楚楚。
“又没真让她还，不就是先吓住她，让她别惦记公司和房子吗？谁知道她从哪儿翻出那么多证据。”
顾沉舟猛地抬头。
陈慧兰慌了：“我当时气糊涂了，随口说的。”
“妈。”顾沉舟的声音很低，“那份合同，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都是律师和财务弄的，我就听了几句。”
“你在庭审前跟我说，债务真实，林昭一直知道。”
“我还不是为了你？公司融资那么关键，她一离婚就要分钱，我能怎么办？”
顾沉舟看着屏幕里的母亲。没有沙发、药盒和那句“妈都是为你好”作陪，她的话听起来格外清楚：债是假的没关系，只要最后没真叫林昭还，就不算害人。
他下意识想替她找一句解释，嘴唇动了动，竟一句也找不出来。
他又把视频往前拖了几分钟。陈慧兰骂林昭“不能生”的声音重新响起。
顾沉舟想起来，两年前林昭从医院检查回来，独自在卧室坐了很久。她说检查没有发现明确问题，希望他也去做一次基础检查。他当时只回了一句公司忙，让她别把小事弄得全家紧张。后来陈慧兰当着亲戚催生，他从来没有纠正过一句。
“妈，以后不要再拿孩子说她。”
陈慧兰愣住，随后恼怒：“结婚七年没孩子，我说错了吗？”
“我们从来没有共同做完检查。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这句话来得迟了太多年，林昭甚至没有抬头。
民警把调解告知书放到桌上。
“今天先依法作出书面告诫。所有人签字确认，不得再以堵门、辱骂、偷拍视频等方式干扰林女士正常生活。再次发生，我们根据具体行为进一步处理。陈女士关于被推倒的说法与监控不符，也写进笔录。”
陈慧兰不肯签。
“签了不就承认我有错？”
“这不是让你承认离婚纠纷谁对谁错，是确你你收到告诫。”
顾沉舟拿起笔，放到母亲面前。
“签。”
陈慧兰不敢相信：“沉舟，你帮她不帮妈？”
“我是在让你别把事情继续闹大。”
“事情是谁闹大的？是她！”
“签字。”
顾沉舟第一次没有哄她，也没有让林昭退一步。
陈慧兰哭着签完，笔尖几乎把纸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