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急了,脸色涨得通红,冲着赵家母女的背影慌忙辩解:“阿姨!琳琳!你们别听我姐胡说八道!她就是心眼小,记恨我,故意不想让我好,存心搅黄我的婚事!”
赵琳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崩落,眼底满是被欺骗的酸涩与失望,声音轻轻发抖:“你之前明明跟我说,婚房首付早就准备好了。”
“我姐会给的!她肯定会给!”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一旁偏袒儿子的林建平脸色都骤然沉了下去。
林昭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林耀,忽然觉得无比荒诞可笑。
林耀活到二十八岁,堂堂成年男人,遇事没有半点担当,一辈子的底气和指望,全都捆绑在姐姐身上。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亲情帮扶,却从不知道,把啃亲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事事依赖姐姐兜底,才是最卑微、最丢人现眼的事。
赵家母女彻底没了停留的心思,脸色冰冷,提着东西快步离开,关门的声响清脆又沉重,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
喧闹散尽,密闭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家四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耀猛地转头,眼眶猩红,死死瞪着林昭,语气满是怨毒的指责:“你满意了?现在你彻底满意了?我的婚事全被你毁了!”
林建平见状,抬手就狠狠拍在林耀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怒骂:“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
教训完儿子,他立刻转头将所有怒火对准林昭,怒气更盛,声色俱厉:“你也一样不懂事!一家人再大的矛盾,不能关起门私下解决?非要当着外人的面撕破脸皮,故意让你弟下不来台、难堪至极!”
林昭弯腰,从容将茶几上的账目材料一张张收拢,收回包里,动作不急不缓,平静又疏离。
“他当众开口就要我拿出八十万给他买房、让我无偿牺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下不来台?没想过我难不难堪?”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堵得林建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秀琴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不停抹着眼泪,带着哀求的语气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吧,别吵了!饭菜都热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好好说……”
“我不吃!”林耀怒火攻心,抬脚狠狠踹翻身旁的实木凳子,凳子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指着林昭,咬牙切齿放狠话:“林昭,你今天彻底把我得罪死了!以后你再也别想让我认你这个姐姐!我们姐弟情分一刀两断!”
“正好。”林昭抬眸,眼神淡漠无波,没有半分惋惜,只有彻底的清净,“从今往后,你也别再以姐弟名义找我借一分钱。两清。”
林耀被噎得语塞,怒气冲冲摔上门,把自己锁进了卧室,沉闷的关门声震得墙面微微发颤。
周秀琴被这剧烈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哭得更凶了。
林昭俯身,默默将被踹翻的凳子扶稳,摆正归位,动作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争吵。
她抬眼看向不停落泪的母亲,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妈,你看见了吗?”
周秀琴哽咽着辩解,语气里全是根深蒂固的偏袒:“他还小,性子冲动,不懂事,你多让着他……”
“他二十八了。”林昭淡淡打断。
二十八岁,早已成年,立业成家的年纪,早已不是可以肆意任性、推卸责任的孩童。
周秀琴嘴唇翕动,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妈。”林昭语气平缓,带着一丝通透的清醒,“你不能一辈子把他当孩子纵容包庇,然后事事把我当成熟的大人,要求我忍让、付出、兜底。”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破了周秀琴多年的偏心与自欺。
她怔怔愣在原地,脸上的泪水骤然汹涌而出,心里积攒多年的偏颇与固执,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一旁的林建平看得心烦意乱,满脸不耐,厉声呵斥:“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她现在翅膀硬了,手里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不认娘家、不认父母弟妹!”
他抬手指着林昭,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林昭,我告诉你,你妈身体一直不好,经不起气!你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你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那就送去医院检查治疗。”林昭转头直视他,眼神清冷坚定,毫无半分退让,“昨天在顾家协商也是如此,谁身体不适、谁情绪激动,谁就就医诊治。别再把所有人的身体健康,都变成胁迫我、拿捏我的工具。”
林建平被她怼得双手发抖,怒火翻涌,却无从发作。
他习惯性用父亲的身份施压、用孝道捆绑、用亲情绑架,拿捏了林昭二十多年。可今天他才真切察觉,眼前的女儿彻底变了。
她没有嘶吼争吵,没有情绪失控,只是平静陈述、冷静对峙,却让他赖以施压的父亲权威,第一次彻底失效。
林昭拿起桌边的包,语气淡然:“妈,我还有正事要办,先走了。”
周秀琴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卑微的挽留:“昭昭,留下来吃点饭再走吧,妈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林昭抬眼望向餐桌,四菜一汤摆得整齐,其中确实有她儿时最爱的红烧带鱼。
可记忆里香甜温暖的家常味道,早在经年累月的索取、指责、偏心与委屈里彻底变质。
后来每一次回娘家,温热的饭菜里,永远掺杂着父亲的苛责、弟弟的贪婪、母亲无奈的泪水。她早已咽不下这样的团圆饭。
“下次吧。”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决,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老旧的小区,林昭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这里从来不是她的退路,只是困住她半生的牢笼。
刚走出单元楼,手机震动响起。
是赵琳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你说的借款记录,能发我一份吗?
林昭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指尖轻点,通过了申请。
赵琳的消息很快弹出,语气平静,没有敌意,只剩疲惫与清醒:我不是想找你麻烦。我只想知道,他到底骗了我多少。从头到尾,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林昭指尖微动,快速回复:你有权知晓真相。我发给你的内容,只截取与你婚事相关的部分,其余隐私全部遮挡,不会牵扯你的私事。
赵琳:谢谢。
隔了两秒,又一条消息发来,带着几分荒诞的怅然:你弟跟我和我爸妈说,你离婚分到一大笔钱,根本不差这八十万,所以我们才放心答应婚事。我从来没想过,真相是这样。
林昭看着屏幕,心底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林耀张口就来的谎言,从来不需要推敲。前世的她,就是一次次被这些拙劣的借口裹挟,心甘情愿掏钱填坑,为他的虚荣和懒惰买单,牺牲自己的人生成全他的体面。
如今跳出棋局,只觉荒唐可悲。
她收起手机,打车赶往和旧厂业主约定的咖啡馆。
旧厂中介小孙早已等候在店内,见到她立刻起身招呼。对面坐着的旧厂业主梁总,年过半百,曾经是清兰日化厂的负责人,如今眉宇间满是疲惫与谨慎。厂子倒闭多年,他常年周旋于各类债务纠纷,早已磨平棱角,心思缜密,处处提防。
小孙连忙介绍:“梁总,这位就是联系收购的林女士。”
梁总抬眼细细打量林昭,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显然没料到有意收购旧厂的买家,会如此年轻沉静。
“林女士,你是真心想要接手这个旧厂?”梁总语气审慎,带着试探。
“看资料,看风险,看性价比。”林昭直言不讳,没有空话套话。
梁总见状,不再刻意迂回,将早已准备好的产权文件、设备清单、债务明细全部推到她面前。
林昭俯身翻阅,一页页核对,看得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任何一处隐患。她的专注与严谨,让一旁的小孙都下意识安静下来,不敢打扰。
翻到员工劳动赔偿明细那一页,林昭指尖停顿,抬眼发问:“三名离职员工的劳动赔偿,时隔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结清?”
梁总轻轻叹气,满脸无奈:“当年厂子资金链彻底断裂,实在无力支付,就一直拖到现在。金额不算大额,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钱,是员工心里的怨气和不甘。”
“总共还差多少?”
“连本金带逾期利息,合计四十二万左右。”
林昭微微颔首,当即敲定方案:“这笔赔偿款,从最终收购总价里直接抵扣。正式签约之前,我要亲自对接三名员工,当面签完和解协议,彻底了结所有劳资纠纷。”
梁总眼底神色瞬间变化,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年轻女人。
原本他以为,林昭只是跟风听闻片区规划利好,想来赌一把、趁势套利的外行。可她不谈风口、不谈红利,第一时间紧盯风险、解决遗留隐患,是真正懂行、想踏实做事的人。
“你以前做过企业收购?”梁总忍不住问道。
林昭淡淡抬眸,语气坦然:“没有。只做过离婚财产清算。”
小孙一口咖啡差点直接呛出来,连忙低头掩饰错愕。
梁总也是愣了一瞬,随即释然失笑,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那确实差不多,说到底,都是清理烂账、梳理纠葛、斩断旧债。”
林昭唇角微扬,浅浅笑了一下。
气氛彻底松弛,后续洽谈格外顺畅。整整两小时沟通,最终敲定:林昭支付三万意向金,锁定十五天尽调周期,厂区整体收购价暂定七百九十万,未结劳动赔偿、设备维修费用全部从总价扣减,待全面尽调完成后,签署正式收购合同。
走出咖啡馆,晚风清爽。小孙依旧一脸恍惚,忍不住感慨:“林姐,你也太厉害了,我本来以为梁总顾虑重重,肯定不会这么痛快松口的。”
“他比谁都着急脱手止损。”林昭望着街头车流,语气通透,“但深陷烂账的人,最怕的就是再被人算计、再踩新坑。我不趁火打劫,只实事求是解决所有问题,他自然愿意放心成交。”
小孙似懂非懂点头,又忍不住好奇追问:“可你真觉得这个旧厂值得接手吗?很多人都不看好这块烂摊子。”
“值不值,看的是长远前景,不是眼前破败。”林昭目光沉静,眼底藏着笃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