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不是五分。”
“你在戏弄我们。”
“我在防止有人把一千八百斤写成一千二百二十四斤,之后再说粮不够。”
陆呈在墙内接话:“北路军军粮的常规损耗是三成,不是五分。”
沈棠宁转身:“你之前说过北路军马料是六斤。”
“我说的是军需处账面标准。”
“那现实发放是多少?”
陆呈没有马上答。
闻绍在空棚里道:“东墙驻军每日七斤,运盐门六斤,黑石堡主门八斤。”
“你怎么知道?”
“巡粮时要核马料。”
“这三处标准不同?”
“因为路况不同。”
“还是因为有人把多出来的两斤写进了损耗?”
闻绍不说话。
沈棠宁把马料分成三档:守桥重驮八斤、旧盐槽转运七斤、普通骑乘六斤。三名骑兵说不清四十七匹马分别是哪一类,只能先按最低六斤算,待马牌核实后补差。
为首骑兵道:“我们不是来让你查马的。”
“你们带着四十七匹马来要粮,马就是账的一部分。”
“若不给,我们的人会杀掉军官。”
“谁是军官?”
“三个校尉、一个粮官。”
“粮官是谁?”
他没有回答。
陆呈低声道:“若没有粮官,兵变就没有可被夺的粮册。”
沈棠宁看向外面:“你们真正要的是粮官手里的钥匙。”
三骑的沉默比回答更明显。
“兵变需要多少粮?”她问,“一千二百二十四斤,还是一把能打开仓门的钥匙?”
第三名骑兵突然抽刀。
裴砚川从棚门侧冲出,短棍击开刀腕,却没有追击。那名骑兵后退三步,刀尖指向北墙。
“我们饿了!”
“饿的人不会先抽刀。”沈棠宁说,“要粮的人会先报人数,抢仓的人才会先找钥匙。”
为首骑兵冷声道:“你们的规矩救不了雪线上的人。”
“所以我给你们一小批可核验的粮,不给你们打开仓门的权限。”
“多少?”
“今日人粮一百二十六斤,伤员药粥按十一份,马料按确认过的十匹牵引马先给六十斤。合计一百八十六斤,分两次交。”
“这只够一天。”
“够证明你们是否真的把粮送给一百二十六人和十一名伤员。”
“剩下的呢?”
“第二次交接要有三项:你们交出四十七匹马的烙印和状态;说明四个军官的位置;让一名不属于你们的记录人跟着粮队。”
“你要派人进北路军营?”
“不进营,只到交接点。”
“没人会同意。”
“那就说明你们要的不是公开分粮。”
为首骑兵看向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低声道:“南沟有二十七个。”
沈棠宁听见了:“什么二十七个?”
那人抿紧嘴。
陆呈从墙内道:“不是一百二十六,是一百五十三。”
为首骑兵猛地回头:“陆呈!”
“南沟里还有二十七名伤兵,他们没有登记进北路军账。”陆呈继续说,“他们的口粮从桥粮和保通粮里扣。”
沈棠宁在雪上把人数改成一百五十三。
“这二十七人在哪里?”
“不在你们能到的地方。”为首骑兵说。
“需要多少粮?”
陆呈回答:“按伤兵半额,一日约四十斤;马若有十匹,另六十斤。”
沈棠宁看向三骑:“你们隐瞒二十七名伤兵,是因为怕我们知道,还是怕北路军知道?”
第三名骑兵收刀:“他们是被弃的。”
“弃在南沟?”
“粮官说他们不能动,带着只会拖慢队伍。”
“所以你们要一千八百斤?”
“要把他们带出来。”
“那三百斤保通粮呢?”
为首骑兵低声道:“南沟的入口有人守。”
“谁守?”
“东帐的人。”
“他们为什么守伤兵?”
没人回答。
沈棠宁将一百五十三人、四十七匹马、二十七名未登记伤兵写成三张分开的账页。
“兵变所需粮,先按可确认的人粮、伤兵和马料算。要把二十七名伤兵带出,必须另做路线和护送,不能把他们塞进一笔保通粮。”
“你给不给?”骑兵问。
“给第一批一百八十六斤。”
“然后?”
“然后你们带我看南沟入口。”
“你要去?”裴砚川问。
“我只看入口,不带所有人,不接管你们的军队。”
为首骑兵冷笑:“你一个女人,去了也救不出二十七个人。”
“所以我带账。”
她把一百八十六斤的临时分粮页递给陆呈。
“你来记。”
陆呈没有接:“他们会杀我。”
“你不去,他们会说这笔粮没有来源。”
“你这是逼我。”
“我是在给你一个不签最后名字的机会。”
陆呈接过纸,手指微微发抖。
北路军三骑终于下马。
他们没有向雪线营地靠近,而是把三枚旧马牌放到白布外。
第一枚属于牵引马,第二枚属于转运马,第三枚上面的编号被磨掉一半。
“第三匹马送过谁?”沈棠宁问。
为首骑兵看向南沟方向。
“最后一个签名人。”
风雪忽然停了一瞬。
雪线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
不是北路军的集结号。
是有人在南沟发现了二十七名未登记伤兵。
而号角声后,北路军三骑同时跪下。
他们不是来谈粮的。
他们是在宣布兵变已经开始。